秦湛霆刚挂断叶兰青的电话，站在阳台上久久没有动。
叶兰青最后那句话仍在耳边回响：“湛霆，不要怕，我决定做一件事帮你们，做完这件事，他们再也不会为难你们！”
老人没有明说是什么事，秦湛霆也没有追问。
他听得出来，叶兰青的声音虽然疲惫，却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决绝，那是一个走到生命关口的老人在为孙女做最后铺排时的狠心与清醒。
可越是这样，他心口那根弦就绷得越紧。
叶兰青八十多岁了，刚做完急救手术，人还躺在ICU里，医生连活检结果都还没出全，他还能做什么？
他想做的，又该是怎样孤注一掷的决定？
秦湛霆不敢深想。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把翻涌的担忧和疲惫强压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阳台门外的走廊里，还坐着一个等他回去的孟挽。
她刚刚才和叶兰青通过电话，情绪才平复下来，他不能让她看出任何异样。
他把手机塞回裤袋，转身走回客厅。
孟挽还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是她自己刚和阿姨要的。
她见他进来，抬起头，眼睛还有些红，但嘴角已经能扬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爷爷怎么样？他听起来好像挺精神的。”她说，“就是声音有点哑，是不是感冒了？”
秦湛霆走到她身边坐下，伸手替她把垂到脸颊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温声道：“可能路上累着了，年纪大了，恢复慢一些。
过两天我让人带些补品去看他。”
孟挽“嗯”了一声，低头抿了一口蜂蜜水，又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轻声说：
“秦湛霆，你最近是不是很辛苦？是我不记得东西带来麻烦了吗？我总觉得有些事情我好像不知道，你又不肯告诉我。”
秦湛霆心里一紧，面上却不露分毫，只笑了笑：“怎么会，我一天到晚围着你转，你问的我都绝对坦白，哪还有空藏事。
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安心养胎，其他都有我。”
孟挽没有接话，只是把杯子放到茶几上，侧过身来，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很安静，却带着一种近乎直觉的敏锐，像是能穿过他眼底那层温和的壳，看到里面隐藏的焦虑。
秦湛霆被这目光看得有些无所遁形，正想开口说点什么把话题岔开，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低头一看，是私人助理的号码。
“我接个电话。”他拍了拍孟挽的手背，起身往书房走去，关上门才按下接听键。
这通电话打了半个小时，孟挽虽然已经被找到了，但是迟迟不能接手秦氏集团，大量的事没人签字管理，他只好代为管理。
电话挂断后，秦湛霆在书桌前站了片刻，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巨大的磐石。
秦湛霆放下手机，拉开书房的门走出去。客厅里已经没有孟挽的身影。
他心头一跳，快步走到楼梯口，朝上喊了一声：“孟挽？”
没人应。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荡了一圈，又弹回来，像是一块石头掉进了深不见底的井里。
秦湛霆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三两步冲上二楼，主卧、衣帽间、洗手间、婴儿房，一间一间推开，灯都亮着，但空空荡荡。
“孟挽！孟挽！”
他的心开始狂跳，一只手撑着门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也许她去了露台，去了影音室，去了楼下花园散步。
她刚才还坐在沙发上，不可能凭空消失。
可他的脚步已经不听使唤地往楼下跑，一边跑一边喊：“管家！管家！”
老管家应声：“先生，怎么了？”
“太太呢？有没有看见太太？”
老管家一愣：“太太不是在客厅和您说话吗？
我刚才去厨房让厨师准备晚餐，没注意……”
秦湛霆没等他说完，已经大步走到玄关处。
监控面板亮着，他调出最近十分钟的室外画面。
画面显示，孟挽在秦湛霆进书房后不久，独自起身走到了后花园。
她站在玫瑰花架下，似乎在透气。
接着，画面毫无预兆地闪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信号干扰，短暂黑屏。
等画面恢复时，花架下已经空了，只有晚风把几片落叶吹得打旋。
秦湛霆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扭头对管家厉声道：“把后花园所有角度的监控全部调出来，快！还有前门、车库、侧门，全部查！”
老管家也慌了，匆匆跑去中控室。
几分钟后，几段被打上时间戳的视频被投到客厅的大屏幕上。
秦湛霆一眼不眨地盯着，发现后花园东侧和西侧两个机位的画面都在同一时间出现了严重的干扰条纹，随后有大约四十秒的黑屏。
其他机位虽然能拍到部分区域，但恰好孟挽站的位置是个盲区，只能看到一片玫瑰架和几步石阶。
干扰结束后，画面里已经没有人影了。
“这不是普通的信号问题。”秦湛霆的声音冷得像要结冰，“是有人用了高权限的电磁干扰。级别不低，普通的安保设备根本挡不住。”
他立刻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声音带着军旅出身的干脆：“秦先生，我是保全组组长赵启。”
“赵启，太太可能在后花园被人带走了。
你立刻带人封锁别墅周边所有道路，查有没有可疑车辆经过。
另外，把今晚所有在岗人员的名单和巡查记录调出来，立刻送到我这里。”
“是！”
秦湛霆挂断电话，脑子飞速运转。
叶钧昊。
只有叶钧昊有这个动机，也有这个资源。
能瞬间干扰整栋别墅的监控，动用的绝对不是普通警用设备，而是军方级别的电子压制系统。
叶钧昊能调用这样的力量。
他咬牙，转身对老管家说：“报警。现在立刻报警。
就说我太太在自家花园里被人劫走，怀疑是超级绑匪或者恐怖组织。
说话要有分量，让警方出动最高规格的调查行动。”
老管家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了一下，还是迅速点头，转身去打电话。
秦湛霆深吸一口气，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这次他等得更久一些，对方才接起来。
“叶修晟。”秦湛霆没等对方说话，语气已经像刀子一样剜了过去，
“你们叶家，真是好大的胆子。
入室劫持，干扰监控，光天化日之下从我家花园里把人绑走。你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传来叶修晟故作惊讶的声音：“秦湛霆，你在胡说什么？什么绑走？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叶修晟，别装了。”秦湛霆冷笑，
“你们想见我太太，前脚愤愤不平刚走，我太太后脚就被人从花园里带走，监控被人为干扰。
你是觉得我查不到，还是觉得你们叶家在军方的人脉能只手遮天？”
叶修晟也冷笑了一声：“秦总，讲话要讲证据。
如果你有证据，大可去告，我叶修晟奉陪到底。
至于你太太去了哪里，我怎么会知道？”
“我有没有证据不重要。
警察已经出动了，以我的影响力，他们至少会派出市局直属的特警队。
叶修晟，我限你十分钟之内把孟挽送回花园别墅，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否则我就把这件事捅到最上面去，看你们能不能承担得起。”
秦湛霆的语气越来越冷，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威胁我？”叶修晟的声音也沉了下来。
“不是威胁。是最后通牒。”
秦湛霆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冰碴子一样扎进对方耳朵里，
“另外，别以为把人绑了让她签个字就万事大吉。
孟挽现在失忆了，有医院的有效证明。
你们诱导一个没有完整认知能力的人签字，法律上等同无效。
她签的每一个字，都会成为你们强迫、绑架、非法拘禁的证据。
你最好想清楚。”
电话那头终于沉默下去。几秒后，叶修晟竟然什么都没说，直接挂断了。
秦湛霆盯着暗下去的屏幕，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在客厅里来回踱了两步，又猛地停下，狠狠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
孟挽现在怀着双胎，已经快八个月了。
如果她受了惊吓，或者被粗暴对待，后果不堪设想。
他绝对不允许。秦湛霆走到落地窗前，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花园里的地灯亮着，把玫瑰架的阴影拉得又长又乱，像无数只从地底伸出来的手。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孟挽，你不能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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