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会议进行了大约一个小时。
散会后，林默走出韩铮的办公室，正好碰上县长陈国栋。
陈国栋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了一句：“小林，永安镇的事，你悠着点。水很深。”
林默心里一动，看着陈国栋。
“陈县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国栋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
“韩书记的侄子在永安镇有生意，你查永安镇，就是查他的侄子。你自己掂量。”
说完，他快步走了。林默站在原地，看着陈国栋的背影，心里快速盘算着。
陈国栋这番话，是在提醒他，还是在挑拨离间？
他判断不出来，但至少说明一件事，韩铮的侄子韩小军，在北山县不是什么秘密。
下午两点半，县委常委会在四楼会议室召开。
这是林默到北山县后参加的第二次常委会。
第一次是他报到那天，主要是走个过场，大家说几句欢迎的话。
今天的会议有实质性议题，气氛明显不同。
会议室里坐着十一位常委，县委书记韩铮、县长陈国栋、县委副书记林默、常务副县长赵志远、纪委书记（林默兼）、组织部长王建军、宣传部长李芳、统战部长周明、政法委书记刘志远、人武部政委张强、县委办主任孙德胜。
韩铮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桌上摆着一摞文件。
他扫了一眼全场，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今天开会主要研究几件事。第一，传达省委经济工作会议精神；第二，研究干部调整方案；第三，研究永安镇信访问题处理意见；第四，研究扶贫资金自查自纠工作方案。”
林默坐在韩铮右手边第三个位置，面前摊着笔记本，手里握着笔。
他的位置很微妙，既是县委副书记，又是纪委书记。
在讨论干部调整时，他没有表决权（纪委副书记只有监督权，没有干部任用表决权），但在讨论信访问题和扶贫资金时，他是牵头部门负责人。
第一个议题，传达省委经济工作会议精神。韩铮读了一遍文件，大家表示赞同，没有讨论，很快通过。
第二个议题，干部调整方案。组织部长王建军把方案详细汇报了一遍，涉及七个岗位的调整。最受关注的是永安镇镇长人选。
“永安镇镇长的拟任人选是孙乾永。这个同志——”王建军刚开口，林默举手了。
“王部长，我有个问题。”林默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林默。
韩铮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林默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林书记，您请说。”王建军说。
林默翻开笔记本。“孙乾永同志在永安镇担任党委副书记期间，分管过哪些工作？”
王建军愣了一下，然后说：“分管过扶贫、项目建设、信访稳定。”
“永安镇近三年的信访件中，有相当一部分反映的是扶贫资金使用和工程项目建设问题。这些问题，和孙乾永同志的分管领域有重叠。我想问一下，组织部门在考察孙乾永同志时，有没有就这些问题进行过核实？”
王建军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林书记，我们按程序进行了考察谈话。孙乾永同志的干部群众评价总体是好的。至于信访反映的问题，是纪委的职责范围，组织部不掌握具体情况。”
林默点了点头，转向韩铮。
“韩书记，我不是要否定组织部的方案。但永安镇的情况比较特殊，信访问题突出，群众关注度高。我建议，在纪委对永安镇的相关信访问题有一个初步结论之前，永安镇镇长的人选可以暂缓讨论，或者由组织部再深入考察一下。”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陈国栋端着茶杯喝茶，不说话。
常务副县长赵志远低着头看材料。
宣传部长李芳看了林默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韩铮放下手中的笔，靠在椅背上。
“林书记的顾虑有道理。但永安镇的工作不能等。镇长空缺了三个月，各项工作都受影响。我的意见是，先任命孙乾永为代镇长，试用期半年。这半年里，纪委可以把信访问题查清楚。如果孙乾永有问题，再调整也不迟。”
韩铮的话说得很艺术，既没有否定林默的意见，又把自己的方案推了出去。
“代镇长”和“试用期”这两个词，给林默留了面子，也给孙乾永留了后路。
林默知道，如果继续反对，就显得他不顾大局。
他点了点头。“韩书记的意见我同意。那就先任命孙乾永为代镇长，纪委这边加快核实进度。”
其他常委纷纷表态，同意韩铮的意见。
干部调整方案通过，孙乾永成为永安镇代镇长。
林默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下了“孙乾永，代镇长，试用期半年”，然后画了一个圈。
第三个议题，永安镇信访问题处理意见。韩铮让林默汇报。
林默翻开笔记本，简要汇报了永安镇信访件的基本情况。
“近三年，县纪委收到涉及永安镇的信访件共计六十七件，占全县信访总量的百分之三十一。反映的问题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一是扶贫资金使用不规范，二是工程项目发包程序不透明，三是部分镇村干部作风问题。”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的意见是，对永安镇的信访问题进行分类处置。对反映问题具体、可查性强的，由县纪委直接查办；对反映问题笼统、没有具体线索的，转永安镇纪委核实；对已经查结但群众仍然反映强烈的，进行‘回头看’。”
韩铮听完，沉默了片刻。
“分类处置的思路是对的。但我有个建议，永安镇的信访问题，最好还是以永安镇自查为主，县纪委加强指导。这样既能体现主体责任，又能提高效率。”
林默听出来了，韩铮不想让县纪委直接插手永安镇的事。
如果把案子交给永安镇自查，等于让孙乾永自己去查自己，结果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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