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雨晴把菜端上桌。“财政厅和住建厅来的通知我都看到了。平台这边也开始有一些异常——近一周的数据录入量比平时增加了很多，明显是有人在上报材料之前想先把账做平。”
林默夹了一口菜。“正常反应。那些曾经被韩铮提拔、和陈达运有交集的人，现在都会想办法清理自己的痕迹。我们只需要盯住异常的数据变化，如果出现不合规的操作，先记录下来，再做进一步核实。”
徐雨晴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已经安排技术组把近期的数据变更日志单独存档了，以备后续核查。”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饭。
窗外暮色渐沉，县城的灯火开始陆续亮起，远处有几扇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
林默放下筷子，看着窗外的夜色。“其实今天下午，赵志国给我打过电话。说省财政厅最近在重点审查北山县的项目，而且已经列入了优先检查的范围。”
徐雨晴停下筷子。“那你打算怎么应对？”
林默说：“把材料再理一遍。只要有完整合规的档案记录，所有的程序都有据可查，他们就找不到切入口。”他顿了顿，声音平静下来，“陈达运现在做的这些事，都是在试探。他想看看北山县的反应，想看看我会不会急，会不会出错。只要我不出错，他就找不到突破口。我会继续做我该做的事。”
徐雨晴看着他，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把菜往他那边推了推。
“那就先把这顿饭吃完。”
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浓了。
北山县的街道上行人渐少，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
远处永安镇的方向，有一盏灯在夜色中亮着，像是新建教学楼走廊里那盏还没关的灯。春天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生长的气息。
林默知道，这条路不会因为陈达运的复职而中断，也不会因为这些试探和压力而停滞。
他只需要继续往前走，把手头的事做好，把该有的记录留清楚。
那些写进档案里的证据不会消失，那些已经建成的水管和道路不会因为某个人的回归而重新坍塌。
只要他还在这个位置上，他就有责任让那些改变继续生长下去。
省里的检查组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周三上午，林默正在纪委小楼开一个关于信访件分类处置的短会，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扫了一眼屏幕，是县委办主任孙德胜发来的消息：“省财政厅和住建厅联合检查组已到高速路口，预计四十分钟后到达县委大院。带队的是财政厅监督处处长刘国栋。”
林默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主持完会议。
散会后，他快步走到走廊尽头，拨通了孙德胜的电话。“检查组来之前，有没有提前通知县里？”
孙德胜说：“没有。我也是刚接到高速收费站的电话才知道的。周书记那边我已经汇报了，他让你直接去他办公室。”
林默放下电话，转身上了楼。
周明远正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桌上的茶杯还冒着热气，显然也是刚得到消息不久。
他见林默进来，停下脚步。“省里来人之前没有提前通知县里，这是有人在搞突袭。”
林默说：“带队的是财政厅监督处处长刘国栋。我了解这个人，他之前在省财政厅预算处干过，和赵志国是同期提拔的，但两人的关系比较微妙。他做事风格比较按程序走，一般不会越界，但也不会轻易留情面。”
周明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检查组来了，我们要正常配合。但有一条——所有涉及永安镇案的材料，一律不提供原件。”
林默点头。“周书记，我明白。”
检查组到达时，已经快中午了。
三辆黑色轿车鱼贯驶入县委大院，停在大楼前。
带队的刘国栋五十出头，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看起来不像来检查工作的干部，更像一个来核对账目的审计师。
周明远在楼门口接待了检查组，寒暄过后，一行人被引入四楼的会议室。
林默作为分管纪委的副书记列席，坐在长桌靠边的一个位置。
刘国栋开门见山，语气客气，但内容直指核心。
“周书记，这次的联合检查是省里的统一安排，主要是对近两年专项资金的使用情况进行抽查。北山县是重点县，所以我们是第一站。希望县里能配合我们的工作。”
周明远说：“刘处长放心，北山县一定全力配合。”
检查组的同志随即开始调阅资料。
他们先看了县财政局提供的专项资金拨付明细，又调取了近两年的重点项目工程档案。
林默注意到，刘国栋的目光在翻到关于永安镇的一页时多停留了两秒，但很快又翻了过去，没有提出任何问题，也没有做任何记号。
整个过程持续了近三个小时。
检查组没有提出任何质疑，也没有要求带走任何资料，只是翻阅、记录，偶尔低声交流几句。
快结束时，刘国栋合上文件夹，对周明远说：“周书记，北山县的材料比较齐全，归档也很规范。我们会把这次检查的情况汇总后向省里报告。”
周明远说：“谢谢刘处长的肯定。有什么需要补充的，随时通知我们。”
检查组走后，林默回到办公室，把今天的情况整理了一遍，然后拨通了赵志国的电话。
响了两声，接通了。
“赵厅长，检查组今天到北山县了。”
赵志国说：“我知道。刘国栋带队，是吗？”他叹了口气，“他这个人做事不会越界，但也绝不会帮你遮掩什么。陈达运能让他来带队，本身就是一个信号——他是在告诉北山县，省里的眼睛还在盯着。”
林默问：“赵厅长，你那边还有没有其他消息？”
赵志国沉默了片刻。“有一个不太好的消息。陈达运最近找了省住建厅厅长谈话，具体内容我不清楚，但谈完之后，省住建厅对北山县的监管力度明显加强了。不只是常规检查，据说还有一批工程质量检测数据被调出来重新复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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