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审计组走了不到一周，新的压力就来了。
这次不是检查组，不是审计组，而是一纸调令。
林默正在办公室看文件，孙德胜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传真，脸上的表情像是欲言又止。
他把传真放在林默桌上。“林书记，省里来的。关于县纪委副书记张志远同志的。”
林默拿起传真，快速扫了一遍。
内容是省委组织部的一份干部调配通知。
张志远同志调任青宁市纪委，任第二纪检监察室主任，正科级，即日起办理调动手续。
林默把传真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看错。
张志远被调走了。从北山县纪委副书记，平级调到了青宁市纪委，职位一样，但去了市里，等于离开了北山县。
表面上看是正常的干部交流，但在这个时间点，谁都知道这不是巧合。
“通知张书记了吗？”林默放下传真，看向孙德胜。
“还没有。传真刚送到，我就给您拿过来了。”
林默沉默了片刻。“我知道了。这件事我来处理。”
孙德胜走后，林默坐在椅子上，把传真又看了两遍。
张志远是北山县纪委的骨干，从永安镇案发到现在，一直跟着他办案子，对县里的情况了如指掌。
他被调走，意味着北山县纪委失去了一位熟悉情况的业务骨干，更意味着陈达运正在通过人事调整的方式，一点点地拆解北山县纪委的工作班子。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张志远的号码。“张书记，你收到通知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张志远的声音传来，有些沙哑。
“刚收到。组织部的人给我打了电话，让我下周去青宁市报到。”
林默说：“你如果不想走，我可以向省纪委反映。”
张志远沉默了一会儿。
“林书记，说实话，我是想留在北山县的。永安镇的案子还没完全收尾，平台也才刚试运行，很多事都还挂在心上。但调令已经下了，我也不好硬顶着不走。”
林默听出了他话里的无奈。
一个在基层干了十几年的纪检干部，面对省级组织部门的调令，确实没有太多回旋的余地。
“张书记，你到了青宁市以后，有什么事可以随时联系我。北山县这边的工作我会接手，你不用担心。”
张志远说：“林书记，谢谢你这段时间的信任。我在纪委干了这么多年，跟你共事这段时间，是我最踏实的日子。”
挂了电话后，林默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张志远被调走，只是一个开始。
陈达运正在用他手中的行政权力，通过正常的人事渠道，一步一步地削弱北山县纪委的力量。
这不是直接对抗，而是温水煮青蛙式地拆解。
今天调走一个副书记，明天可能调走一个室主任，后天可能调走一个业务骨干。
等这些人全部被调走，北山县纪委就成了一个空架子。
他需要提前做好应对。
下午，林默去了一趟周明远的办公室，把张志远被调走的情况汇报了一遍。
周明远听完，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
“这是陈省长的手笔。”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丝毫避讳，林默也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他不能直接干预北山县纪委的工作，但他可以通过人事调整来影响县纪委的工作能力。调走一个副书记，再调走一个主任，用不了一年，北山县纪委就没人了。”
林默说：“周书记，我也有这个担心。张书记一走，纪委这边确实会缺人。我想从现有人员中选一个接替，尽快把队伍稳定下来。”
周明远看着他。“你心里有人选吗？”
林默说：“王建国。他在纪委干了十几年，业务能力强，熟悉情况，做事也稳妥。如果让他接任副书记，纪委的工作不会断。”
周明远沉吟了片刻。“王建国这个人，我了解一些。他在永安镇案中的表现确实不错。你推荐他，我没有意见。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调走了张志远，陈省长下一步可能会动你身边的人。你要提前安排好接替的人选，不能让纪委的工作陷入被动。”
林默点了点头。“周书记，我会提前做好准备。”
从周明远办公室出来，林默直接去了纪委小楼，把王建国叫到了办公室。
他开门见山地说：“张书记被调走了，这个你应该已经听说了。县纪委需要尽快安排人接替他的工作。我想推荐你担任纪委副书记，你愿不愿意？”
王建国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料到会在这个时间点被问到这个问题。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林书记，我虽然在纪委干了十几年，但副书记这个位置，我恐怕资历还不太够。”
林默说：“资历不是问题。你对北山县的情况熟悉，业务能力也有目共睹。现在纪委需要的是一个能稳定局面的人，我信任你。”
王建国抬起头，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书记，既然你信任我，那我一定尽全力。”
张志远离开北山县的那天，林默去送了他。
两人站在县委大院门口，风有些大，吹得路边的柳条来回摆动。
张志远拎着一个简单的行李袋，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色的小楼，然后转回身，握了握林默的手。
“林书记，我走了之后，纪委的工作你要多费心。王建国是个好苗子，但他在纪委干了这么多年，一直被压着，需要有人给他撑腰。”
林默说：“你放心。我会安排好。”
张志远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上了车。
车子驶出大院，汇入县城的车流，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林默站在门口，目送着那辆车远去，然后转身走回了纪委小楼。
他刚坐下，手机就响了。是王涛。
“小林，听说你们纪委的张志远被调走了？”王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觉，消息传得比预想中快，连青北市那边都已经收到了风声。
林默说：“今天刚走。调到了青宁市纪委。”
王涛沉默了片刻。“这是陈达运在拆你的班子。他不能直接动你，就先动你身边的人。今天调走一个副书记，明天可能调走一个室主任。你心里要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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