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想象不出来他们之间的情义，兄弟感情。
但是看他那复杂的表情，就知道是不好受吧？
人都死了，说那些话也没有意义了。
所以，刘庆芳平时嘴巴不饶人，今天就很安静了。
谁跟一个死人计较那么多，反正已经没了，不会再想着害他们家了。
谭正国其实不是可惜兄弟没了，而是觉得自己还没打脸对方呢。
现在可不能人前显贵，所以他们家一直很低调的。
真要是能显摆了，他第一个买汽车，穿西装大皮鞋，上他们面前转一转。
可惜啊，没有那个机会了。
“周平，你说咱们啥时候能自己买小汽车开啊？”他突然就提起这件事。
那些年他也是出门坐汽车的，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
公私合营以前，他也是个大老板。
周平诧异的看向他，难道老丈人察觉出来形势了？
其实大多数人都以为只是南边规划特区，跟普通人没关系，还是国营的。
但那都是没有过分解读文件，才不能明白其中深意。
“你怎么就想那些虚的？”刘庆芳皱眉，说道：“以前风光过就得了，不要想那些没用的。”
“没准儿，等咱们这些外孙子能出息了，他们能享受到。”
其实她都觉得不太可能，就是这么说说。
谭正国嘿嘿一笑，“我就是随便说说，你们也没赶上什么好时候，要不然爸这点家底，也能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的。”
虽然现在的日子也好，但对比以前，肯定是天差地别。
跟农场那时候比，这时候已是天堂了。
周平点点头，“好日子肯定要有的，爸，现在南方规划了经济特区，已经开始了。”
“虽然还没有到咱们这边，但走街窜巷的小商贩您也注意到了吧？”
“慢慢的小商小贩越来越多，是需要管理的，肯定会跟以前大不一样。”
话不用说的太清楚，谭正国就已经听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你是说真的？”他眼睛一亮，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周平点头，“那是自然，爸，您要是还想再折腾折腾，我肯定是支持你的。”
做过生意，还很成功的人，他肯定是信得过老丈人。
不过就看丈母娘信不信了。
刘庆芳听到他们的话，一时间没有出声，低头沉思着。
谭正国转头看向她，又看看谭丽，这事儿能是真的吗？
说句实话，他早都怕了，根本不敢想。
平时不敢出去说什么，就跟家里人耍耍嘴皮子，过过瘾罢了。
但是现在告诉他以后真的会有机会继续做生意，他就有点不太信了。
是不想信吗？
不，是不敢信。
饭桌上气氛沉闷下来，只有孩子抢菜吃的咀嚼声。
“怎么都不说话了？”周平觉得气氛尴尬，率先打破了。
“没事儿，就是觉得你说的这些不太现实。”谭丽笑了笑，看向老爸。
“爸，您觉得呢？如果真有这么一天，我肯定是无条件支持您的！”
管他呢，有没有这事儿，她也得把爹哄好了。
再说她也不懂这方面的事情，随便折腾吧。
谭正国笑了笑，“如果是真的，我肯定愿意再折腾折腾，才五十多岁，我还年轻呢！”
男人永远都不服老，只有烂货才服老，四五十岁就惦记着退休啥也不干了。
看到家里人都支持他，其实心里非常高兴的。
不论这事儿成与不成，有没有这个事儿，他都高兴了！
一家子吃完饭，周平跟谭丽回到屋里。
“你吃饭的时候可把爸哄高兴了，真要是没有这回事儿，我看你怎么办！”谭丽撇撇嘴，其实不信的。
周平看向她，“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得了，这腿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才不到一个月呢。”
现在学习全靠自习，实习都去不了。
谭丽瞬间萎靡不振，“唉……真是太冲动了。”
现在后悔了，之前可是一点悔意都没有呢。
周平懒得教训她了，坐下来说道：“做生意这事儿肯定是可以的，目前已经有人开始了。”
“不过显然是不合规的，明年之后可以尝试一下，大概后年能办理合规手续。”
具体的事情他也不太清楚，就是知道那一年四九城多了十一个正规营业执照。
到时候怎么办，还得再打听打听。
正好程有方在那边，以后多联系联系，问问情况也行。
谭丽想不到这事儿是真的，不过如果成真，那计划经济不就停了？
她想不到未来会是什么样的，可能未必有现在好！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有这样的想法，未必有现在好……
第二天早上，周平趁着上班之前，找人去搜集一下柳齐的信息。
这人不彻底玩完，他哪知道会不会有后手了？
为了保险起见，他必须得了解清楚，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还有，之前答应了刘厂长去看看的，现在也没去过。
实在是单位里的事情太多，要不是安大海来找他，估计早就把人家忘后脑勺了。
先去单位上班，中午饭也没吃，周平就去找刘厂长了。
看到他过来，刘厂长还挺惊讶的，“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刘厂长，您这是不需要我的意思了？”周平挑挑眉，白拿工资不用干活？
还是说没那回事儿了？
刘厂长哈哈一笑，“需要，当然需要了！”
工艺品厂的设计其实很不错了，不需要什么指点，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硬要周平过来。
想起来设计这件事，周平问道：“设计师在吗？我想见见，这么有能力的人，我得看看啊！”
闻言刘厂长没有拒绝他，“行，跟我来吧，不过我还没吃饭呢。”
“我也没吃啊。”周平摸了摸肚子，饿扁了。
“正好，先去食堂吃饭，看看能不能碰见，碰不见就一会儿去车间。”刘厂长直接带他去了食堂。
两人打了饭菜坐在角落里，食堂的饭菜一般，比不上外贸部丰盛，就连供销公司的食堂他们都比不上。
“刘厂长，您这伙食太一般了，创汇那么多，怎么不整点肉啊？”周平刚才看了一圈。
别说肉了，荤菜算鸡蛋，那就一个鸡蛋汤。
这么大的厂子，连个荤菜都没有。
刘厂长嘿嘿一笑，“钱得花在刀刃上！你看看，我拿钱请你来，不也是为了工艺品厂变得更好吗？”
感情用伙食费省下的钱请他？
周平转头看向其他人，见没有人注意便松了口气。
“我说刘厂长，这话要是让别人听去了，不得恨死我啊？您就别开玩笑了，一个月几十块钱够买什么肉的。”
他是真无语，一个人的工资再多，也比不上一个厂子两三千人的荤菜吧。
刘厂长笑着点头，“你说得对，确实买不了什么，最近进原材料了，不是每天都这样，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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