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明说完，抱起记录本走出病房。
门锁扣合的声音传进来，护士把输液管往上调了半寸，透明液体沿着细管落下，速度稳定。
沈清月把手掌压在床单上。
归元计划从理论、实验到临床应用，她都记得完整。
可在这个世界，她没有实验室，没有研究记录，也没有证明那七十年经历的凭证。
她若把穿越、重生和另一段人生全部说出，院方会先做认知评估。
军方接触核心资料前，也会安排观察流程。
研究进度会被拖慢，林震的康复也会错过合适的资料采集阶段。
沈清月闭上眼，数了四个呼吸。
她得换一套说法。
归元计划可以解释成长期昏迷期间形成的梦境片段。
前期只提交能验证的理论，实验风险、核心参数和完整路径留在手里。
等身体恢复，等研究院完成复核，再决定交出多少资料。
这条路慢，却能走通。
病房外有推车经过，轮子碾过地面接缝，发出规律声响。
沈清月睁开眼，视线落在床边的病历夹上。
国内药物市场长期依赖西药，传统医术传承也出现断层。
许多古方写在旧书里，药效和风险缺少现代验证。
另一个时空里，她用了七十年，才把归元计划从纸面推到临床。
如今她回到原点，手臂抬不起来，连一支笔也握不稳。
她得从康复训练重新开始。
病房门被推开，赵天守带着护士和两名医生进来。
赵天守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整齐，鼻梁上架着方框眼镜。
他没有马上翻病历，站在床尾看了沈清月几秒。
“沈少校，你终于醒来了。”
沈清月看着他，没有接话。
护士压低声音介绍。
“这是赵院长，医院负责人，后面两位是神经重症组医生。”
赵天守抬手，示意她停下介绍。
他走到床边，翻看王建明留下的记录。
“国内外会诊都把你的苏醒概率评得很低，王主任坚持保留治疗方案，康复组也没有撤掉训练安排。”
他翻过一页。
“两年零三个月，四次手术，几十名医护轮班守着，今天总算等到你睁眼。”
沈清月的手掌压住被角，沿着布纹划了一下。
“辛苦各位。”
“刚恢复语言，就能说出这句话，理解能力还在。”
赵天守合上病历夹。
“王主任离开前提交了归元计划，沈少校，这个项目具体做什么？”
病房里的人都看向沈清月。
沈清月扫过墙角的摄像设备，又看了看护士手里的记录板。
赵天守站在床侧，提问时语气克制。医生和护士都等着记录。
她若马上给出完整答案，后面每句话都会被拿来比对。
“我现在说不完整。”
赵天守没有催。
沈清月接着说。
“昏迷期间，我做过很多梦。梦里有一套组织修复方案，也有一些参数。刚醒时头脑很乱，把梦里的片段当成现实说了出来。”
她停了停。
“归元计划的内容，等认知评估完成，再交给专业人员复核。”
护士的笔停在半空。
赵天守看向记录本，抬手推了推眼镜。
“你把刚才写下的内容归在梦里？”
“目前只能这样解释。”
“若梦境能留下完整参数，医学界需要重新研究记忆形成。”
“能不能成立，要看实验。”
赵天守没有移开视线。
他在医院见过认知紊乱的患者，有人把护士叫成母亲，有人坚持自己还在家里吃饭。
沈清月能说出年份、任务和病情，还能指出王建明的旧伤。
赵天守翻了翻记录本，没有继续追问。
“先按你的身体情况安排，归元计划的材料由王主任保管，未经许可，不会交给外人。”
沈清月抬眼。
“研究院会来吗？”
“会来，等你完成基础评估。”
赵天守把病历夹放回桌面。
“医院先护住你的身体，研究院再谈项目。”
“请院长转告相关人员，我愿意配合验证。前提是先完成康复。”
“你很清楚自己要什么。”
“我躺了两年，不能把醒来的时间交给闲谈。”
赵天守的手停在病历夹边缘。
“身体恢复需要时间。”
“我会按训练计划来。”
“归元计划也需要时间。”
“我会给出第一阶段内容。”
赵天守点了下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转身交代护士。
“输液按原方案，下午先做认知和吞咽评估，出现头晕、恶心、视野异常，马上停下。”
“明白。”
护士走到床边查看滴速，医生在记录板上补充项目。
沈清月听着纸张翻动，把每一项安排记在脑中。
病房里的人陆续离开。赵天守走到门口，回头看她。
“沈少校，好好休息。能验证的内容，才有资格走出这间病房。”
“我明白。”
赵天守离开后，护士调高床头，替她擦去额头上的汗。
“沈少校，王主任交代过，今天不能再写。”
“记录本放近些。”
“您的右臂还抬不到那里。”
“左手可以。”
护士把记录本放到她左侧，又将笔横在封面上。
做完这些，护士合上门。
监护仪发出规律声响。
沈清月独自躺在病床上，视线停在天花板的灯罩上。
灯罩边缘积着一圈灰。排风口传来低低的风声，窗外偶尔有人经过，说话声隔着玻璃，只剩模糊的起伏。
她把另一个时空里的人和事逐一捋过。
苏念把药典交给陆知予时，手掌压在旧布包上，叮嘱孩子把力气用尽。
陆知予抱着医案跑进后院，白大褂袖口沾着药汁，还要站在石桌前等外婆改方。
陆承业入学那天敬礼，肩背挺直，行军包压在肩上也没有弯下去。
年夜饭那张长桌旁，沈卫军和苏念挨着坐。
沈远征给宋慧兰夹菜，沈清河追着沈望舒收拾饺子皮。
陆则琛坐在她身边，手臂从椅背后伸过来，替她挡住孩子撞来的小凳。
三十年，七十年，所有人都在她生命里留下过位置。
如今那些位置留在另一个时空，她连一句告别也没有留下。
沈清月的左手搭在被面上，压住布料。
胸口起伏了几回，她闭上眼，把眼眶里的湿意压回去。
停在回忆里，救不了任何人。
命运把她送回原来的世界，她就从康复训练开始。
身体练回来，归元计划重新做出来，再为传统医学和国内药物研发铺一条路。
她抬起左手，伸向床头的记录本。
手臂离开床面后，肌肉很快发酸，手腕往下坠。
她调整肩胛位置，又向前挪了半寸。
记录本就在眼前，她的手停在半途。
走廊外忽然传来男人的高喊。
“月神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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