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峥嵘本来是这么推测的。
可现在看来，似乎……不止是这样。
游戏公司里，当真还有第二个时间偷渡者？如果没有，那桑格利亚怎么会记得“羊来咯”？
“你的上司是谁？”叶峥嵘审视着底下的人，“是谁指示你在这里等我？”
是谁？会是玛丽公爵吗？
说起来，游戏公司的人从未干过披个马甲进游戏世界里当NPC的事，他们觉得这样掉价。
如果玛丽公爵真的是……那倒是独一份。
桑格利亚笑得轻蔑：“还没有人能使唤我干活。”
吸血鬼玩家红唇勾起，眼中闪烁着猩红的光，肤色苍白，看起来就像是电影里真正的吸血鬼。
“你还没告诉我呢，”她的声调极尽轻柔，“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有问题的？占卜？钟楼？还是后来的海上列车？”
既然双方都对上周目发生过的事心知肚明，自然就没有必要再迂回来迂回去。
叶峥嵘也笑了一下，这个笑带着点无语。
“你在游戏公司待久了，”她说，“是不是忘了，在没有接触主线任务之前，玩家是没有任何渠道能得知游戏主城的名字的？”
空气一静。
“玄驹城。”
叶峥嵘慢慢悠悠地说：“你当时一上来就说出了这个名字，可给我吓了一跳啊。”
上周目游戏，她确实一开始在酒馆就疑心过桑格利亚，但一直没有切实的证据。
直到她从玄驹城回来，回到佩尔格林，去钟楼凑热闹想看看玩家们都是怎么调遣海上列车时，意外偶遇了桑格利亚。
结果桑格利亚上来就是一句——“玄驹城实在是没什么好逛的”。
突然送到脸上来的证据，着实给当时的叶峥嵘自己也惊得不轻，还不由得多看了这人两眼。
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么大的漏洞，居然就这么大喇喇地说出来了？
是完全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还是明知有问题，却完全没把听到这话的人放在心上，以为她是个傻子？
桑格利亚不会以为内测玩家能有那么强的情报能力，能在游戏主城的主线任务都被地球变地平导致的意外bug给卡没了的情况下，还能探听到“玄驹城”这个名字吧？
玄驹城里的蚂蚁精灵都惨得没日没夜修房子去了，哪里还有多余的空闲去发布什么主线任务。
就连后来的游米，对于系统提到的“玄驹城”这个名字也是一头雾水，这才是正常玩家的反应。
能知道“玄驹城”这个名字的，不是游戏公司的人，就是记忆实验体——从“系统”或“弹幕”那儿听到的。
桑格利亚是个内测玩家，她不可能是记忆实验体。
叶峥嵘也猜测过，桑格利亚会不会和自己是一样的情况，意外得到被加了料的游戏手环。
之前听桑丘说过，也有那么几个内测玩家跑去买了二手的游戏手环。
可惜，桑格利亚后面亲口承认了，她没有游戏手环。
那答案就很明显了。
——桑格利亚只能是游戏公司的人。
得出这个答案后，桑格利亚此前的一些怪异行为就都能说得通了。
“我还想过，”叶峥嵘脸上是冰冷的笑，“在海上列车……你和艾迪森几次三番呛声起了冲突是为什么？”
桑格利亚并不是那种性格很不好说话的人，艾迪森也一样，甚至还更为腼腆。
在海上列车，两人却能仅仅因为一次意外的不小心踩脚而起了冲突，后面闲聊时也不止一次互相呛声，阴阳怪气。
艾迪森是游戏公司的人，这点毋庸置疑。
那桑格利亚呢？
两人看似互相看不顺眼，实则每次呛声，话里话外的阴阳怪气都透着一点外人听不懂的熟稔，着实很难不让叶峥嵘心生疑窦。
桑格利亚恍然，似乎也回想起了上个游戏周目发生过的那些事：“弄巧成拙……啊。”
她忽而笑了。
“上次在钟楼，”桑格利亚说的是第二次，两人“意外偶遇”的那次，“闲聊起钟表指针其实完全用不上什么磁铁，只用玩家的游戏手环也可以……”
第一次在钟楼底下，艾迪森着急忙慌掏出一个磁铁，找理由说是什么支线任务的奖励，反而暴露了他自己有问题。
“你当时说了一句，弄巧成拙。”
桑格利亚打量着上面屹立不动的人。
“我还当你是在说艾迪森。”
她又笑了。
“现在想来，你不是在说艾迪森吧？”
是在说她，或者说，是在说她和艾迪森两个人。
弄巧成拙。
当真是弄巧成拙。
“俗话说得好，多做多错。”
叶峥嵘挑眉，也笑了，“你要是不那么着急忙慌地跑过来‘偶遇’我，问我怎么把那把伞给卖了，或许我还没那么快会怀疑到你的头上呢？”
觐见城主的三个奖励，一把强制吸血的伞，一个适配吸血鬼玩家的技能，还有一枚血骰子。
最后那个，可是被猫猫神明牌确认动过手脚的游戏道具。
有人故意在发放给她的游戏奖励里加“料”，她把游戏道具大张旗鼓地卖出去，别人看到她卖掉了伞，自然会猜想另外两个奖励是不是也被卖掉了。
谁最先急了跑过来问，谁就有问题。
最后答案出来了，是桑格利亚。
只能说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意料之外，是叶峥嵘没想到吸血鬼伞这事会跟桑格利亚扯上关系，她之前的猜测是玛丽公爵，或者披着玛丽公爵马甲站在暗处的那个人。
情理之中，是她的确早就疑心过桑格利亚可能是游戏公司的人。
“真是没想到，我那么早就暴露了。”
还是以那样不体面的方式，都显得暴露的自己有点蠢了。
桑格利亚笑着摇摇头：“可是，你既然早就怀疑我，那你——怎么还敢把我送你的塔罗牌带在身上呢？”
她打了个响指。
一声清脆的“啪”过后。
什么也没发生。
桑格利亚脸上的笑意凝固了。
叶峥嵘好整以暇地半弯下腰，俯视着下面的人。
她假惺惺地提议：“怎么了怎么了？是你的技能突然不管用了吗？是不是响指打得不够大声，要不要多来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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