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疑心病还是有一点好处的。
就比如现在。
“你也说了，”叶峥嵘笑着说，“我一开始就怀疑你了，你怎么会觉得我还会留着你那张塔罗牌呢？”
就算留，也是扔玩家背包里住单间去了。
她的玩家背包是特制的炼金产物，能屏蔽不少乱七八糟的追踪和诅咒魔法。
巨大的火球裹挟着轰鸣音浪，在桑格利亚骤然放大的瞳孔中，只一眨眼，就抵达了眼前。
躲避不及，她只能抬起手。
数根藤蔓穿梭，共同组合成了一张大嘴——吞下火球。
又炸开。
植物的灰烬飘散在天边，纷纷扬扬。
桑格利亚一惊，喉间一甜，瞬间气血翻涌。
植物伙伴死亡。
来不及呼痛，她急速后撤。
下一秒，又一团大火球，径直砸在了桑格利亚上一刻停留的脚下。
火星迸开，溅到路过怪物的身上，一下子就洞穿了皮毛，发出“嗤嗤”的响声，紧随其后的就是怪物的哀嚎。
“地狱之火……”
桑格利亚喃喃。
她捂着剧烈起伏的胸口，要吐不吐的感觉不上不下，此时此刻却也只能强行咽下嘴里的血沫。
“你是谁？”
吸血鬼玩家抬起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天上那道穿着黄雨衣的身影。
“你到底是谁？”
“你猜？”黄雨衣歪头。
地狱之火只有恶魔玩家才能用得出来，可穿着黄色雨衣的玩家又没有恶魔角和恶魔翅膀，取而代之的是半兽人的猫耳猫尾……
身份这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
也只有那个人，才能随意变换种族特征。
“你是1……不。”
不知道为什么，吸血鬼玩家又自己否认了那个答案。
“如果你真的是一个牧师，”桑格利亚擦掉嘴角溢出的血，轻声嗤笑，“也不是没可能用出‘地狱之火’。”
什么意思？
叶峥嵘敛了嘴角的弧度。
什么叫牧师也能用出地狱之火？
地狱之火这种东西，难道不应该是恶魔家祖传的？
哦不对，的确。真要论的话，这玩意天使也能用，毕竟连地狱都是上帝的私产，作为上帝信徒的牧师，能临时调用一下烧几个恶魔或者罪人，似乎也合情合理？
叶峥嵘的脑子里闪过一堆外国的电影电视剧。
“不然呢？”
桑格利亚高声笑道：“你以为，为什么‘内测’期间，游戏公司要大肆屠杀牧师玩家？”
能带走的就带走，带不走的则就地杀掉。
以至于活到公测的内测玩家里，一个“牧师”都没有。
“如果只是为了‘地狱之火’，不应该也把恶魔种族的玩家一起杀了吗？”
可游戏公司却只针对牧师。
叶峥嵘也嗤笑一声：“我还以为，游戏公司只逮着牧师杀，是因为你们公司高层里，有谁和现实里的牧师有什么私人仇怨呢。”
桑格利亚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哦豁。”猜中了。
探查魔法的丝线猛地颤动，叶峥嵘当即后撤，速度飞快。
但来不及了。
来的也是火。
火蛇不知何时已经抵达了脚边，吐出的蛇信子只不过轻轻一舔，皮肤就立刻灼痛起来。
叶峥嵘瞟了一眼游戏面板。
血条已经往下窜了一大截，上面的状态栏里也多了一个暗紫色的debuff。
是诅咒。
“啧啧啧，”叶峥嵘不由得啧啧称奇，“你一个德鲁伊，子职还是塔罗师，怎么技能往诅咒师那边偏了呢？”
这伤害还挺痛的。
对面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啊。
脑中的火焰轻轻一跳，血条状态栏里的紫色图标就消失了。
叶峥嵘在心里随口说句谢了，掏出一罐血瓶，咬开塞子就往嘴里灌。
“如果你真的是一个牧师。”
桑格利亚笑得阴沉。
“那就说明，公司的那帮蠢货还是一如既往的废物——居然漏掉了你这么个，漏网之鱼！”
魔法互撞，火花四溅。
周围房子塌的塌，烧的烧。
玩家和怪物一起四散逃窜，尖叫和哀嚎声混杂在一起，不绝于耳。
“你怎么气性这么大？”
黄雨衣的身影在倒塌的废墟建筑间来回跳跃穿梭，那欢快的声音也忽左忽右。
“你好像很恨牧师的样子啊，该不会真让我猜中了？你们公司真有人跟现实里的牧师有仇？不至于吧？”
回答这句话的是数道叠加在一起的火蛇，火焰蹿高，滔天大浪，空气热得人喘不过来气。
“哦哟，”叶峥嵘咂了下嘴，“厉火，你也玩哈利波特魔法觉醒？”
火蛇们不管不顾，嘶鸣着扑来。
「烧死它们。」
脑中的乌鸦幽幽开口：「太阳的火能焚尽一切。」
包括火焰。
于是叶峥嵘打了个响指。
指尖跳出火苗。
是白色的。
摇摇晃晃，看起来风一吹就散。
叶峥嵘“呼”地一吹——
亮到能刺瞎人双目的火苗径直飞出。
白色和红色的火蛇们相撞，只那一个瞬间，火蛇就相继发出嘶哑的哀鸣。
“忌惮牧师，”叶峥嵘慢悠悠地说，“你们公司该不会真的有个女巫……Witch吧？”
谁不知道中世纪众人拾柴火焰高的故事。
在很多文学作品里，女巫跟教堂都是世仇呢。
不知为何，桑格利亚高声大笑。
“你竟然知道？你竟然知道——”
笑声又戛然而止。
吸血鬼玩家松开了一直按在胸口伤处的手，轻声自语：
“玛丽啊，为什么乌鸦总是那般黑？”
火蛇被白色的小小火苗眨眼间就吞噬殆尽。
洞穿火蛇头颅的火苗，又飘飘悠悠继续向前飞去。
桑格利亚不躲不避。
甚至向前迈进了一步。
她直直迎向那白色火焰。
“梅格，我已完成了你要求我完成的使命。”
正如中世纪的女巫曾经经历过的那样。
属于“太阳”的火焰，如同刚才吞噬火蛇一样，咬上桑格利亚的指尖。
火焰蔓延开来，瞬间吞没了半个身体。
直到半张脸也变为灰烬，桑格利亚才动了动只剩一半的嘴唇。
她那双属于吸血鬼的红色眼睛望向前方。
“对不……”
灰烬和指尖错开，察觉到不对的叶峥嵘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她死了。」乌鸦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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