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孙首长那儿出来，天已经黑了。
杨老没让杨兵走，直接拉上车往自己家开。
“走，上我家吃饭。我老伴今天包了饺子。”
杨兵想推辞，杨老瞪了他一眼，“少废话，上车。”
杨老家的客厅收拾得干净利落，杨夫人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看见杨兵，笑着招呼。
“兵子来了？快坐，饭马上好。”
桌上摆了六个菜，一盆饺子。
杨老从柜子里翻出一瓶老白干，倒了两杯。
“来，喝一个。”
两个人碰了碰杯，各喝了一口。
杨老把杯子搁在桌上，手掌在桌面上摩挲了两下。
“兵子，你知道吗，认识你这么些年，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杨兵夹了个饺子，没接话。
“当初在河边钓鱼，你说的那些话，把我吓了一跳，那会儿我还在想，这小子哪来这么大胆子，敢跟我说那些。”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后来我才明白，你不是胆子大。你是看得远。”
杨兵放下筷子，“杨老，您抬举我了。”
“我没抬举你，你看看这几年，纺织厂、半导体、物资渠道、军舰、生产线……哪一件不是你在后面推着走？”
他的目光落在杨兵脸上。
“我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在河边跟你说了那些话！”
杨兵端起酒杯，“杨老，这话太重了。国家能发展到今天，靠的是千千万万的人。我就是其中一个普通人，做了一点力所能及的事。”
李秀梅在家坐了一夜没睡踏实。
第二天一早，她把院子扫了一遍，把灶台擦了两遍，来回折腾了三趟。
杨国富从屋里出来，看见她在院子里转圈，皱了下眉，“你转什么？”
李秀梅停下脚步，“国富，杨升的事，我得去张家走一趟。”
杨国富没接话。
李秀梅走到他跟前，声音压低了，“之前在港岛，兵子就跟我提过，升子跟张茹那丫头互相有意思。我当时就想回来办这事，结果一拖再拖，到现在还没上门。”
她的手指绞着围裙带子，“人家姑娘要是等急了，觉得咱家没诚意，那可怎么办？”
杨国富开口，“那你就去。”
“我这不是在想，空着手上门不合适嘛。”李秀梅转身进了厨房，翻了一圈，从柜子里拿出两包从港岛带回来的糕点，又从抽屉里摸出一罐茶叶。
她看了两眼，觉得还不够，又折回屋里，从箱子底下翻出一块料子。
这是在港岛逛街时杨静硬塞给她的，说是给她做衣裳用的，李秀梅一直没舍得裁，这会儿抱在怀里掂了掂，咬了咬牙。
带上。
张茹她娘是个爱面子的人，这块料子拿过去，比说一百句好话都管用。
张家住在胡同东头，隔了三条巷子。
李秀梅走到张家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门开了。
张茹她娘周桂兰看见李秀梅，愣了一拍，“秀梅姐？”
李秀梅堆着笑，把手里的东西往前递，“桂兰，好久没来坐坐了，今天过来看看你。”
周桂兰的目光在那堆东西上扫了一圈，她的眼睛眯了一下。
这阵仗，不像串门。
周桂兰把簸箕搁在门边，侧身让开，“快进来，外头冷。”
两个人进了堂屋坐下，周桂兰倒了茶，在李秀梅对面坐定。
李秀梅端着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她张了两次嘴，都没说出来。
周桂兰看着她这副样子，无奈开口，“秀梅姐，你要是有话就直说，咱俩还用绕弯子？”
李秀梅的脸红了。
“桂兰，我今天来，是为了升子和张茹的事。”
周桂兰的手停了。
李秀梅的声音加快了，“升子那孩子，你也知道，在研究所做研究，人老实，就是嘴笨，不会说好听的话。但他心眼好，对人实在。”
她顿了一下，“之前张茹和升子不是互相看过吗，两个孩子互相都有意思。我本来想早点过来跟你商量，结果家里出了些事，一直拖到现在。”
李秀梅站起来，朝周桂兰鞠了一躬，“桂兰，这事是我的不对，耽误了这么久，你要是生气，我认。”
周桂兰赶紧把她扶起来，“秀梅姐，你这是干什么！快坐下。”
她把李秀梅按回椅子上，自己也坐下来，手掌在膝盖上拍了两下。
“你不来，我还真以为这事黄了。”
李秀梅愣了。
周桂兰的嘴角往上翘，“张茹那丫头，从你们家回来那天就跟我说了，说她喜欢杨升。我当时就想，这小子不错，要是你们家来提，我一百个愿意。”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结果左等右等，等了一个多月，愣是没人上门。”
李秀梅的脸更红了，“桂兰，真是对不住，”
“行了行了，人来了就好。”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掌在桌面上敲了一记，“秀梅姐，既然两个孩子都愿意，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李秀梅的眼睛亮了，“真的？”
“我还能骗你不成？不过具体什么时候办、怎么办，让两个孩子自己商量去。咱们当娘的，把大方向定了就行，细节的事别插手太多。”
李秀梅连连点头，“对对对，让他们自己商量。”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李秀梅从张家出来的时候，脚步都轻了三分。
她一路小跑回到四合院，杨升正坐在堂屋看书。
李秀梅推门进来，书桌上的茶杯被她带起的风晃了一下。
杨升抬起头，“妈，怎么了？”
李秀梅在他对面坐下，“升子，妈刚去了张家。”
杨升的身体僵了。
“你跟张茹的事，妈跟桂兰都说好了，桂兰说了，张茹也喜欢你，这事就这么定了！”
杨升的手里的书掉在桌上。
“妈……你说真的？”
“我还能骗你？桂兰说了，让你们两个自己商量具体日子，想什么时候办就什么时候办。”
杨升把书捡起来，又放下，站起来，又坐下。
李秀梅看着他这副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杨升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妈，我去找张茹。”
他转身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妈，谢谢您。”
李秀梅摆了摆手，“快去快去，别磨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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