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升约张茹在景山公园门口见面。
张茹穿着件藏蓝色棉袄，围巾裹得严实，站在公园门口的石狮子旁边。
杨升远远看见她，脚步快了两拍，“张茹没想到你这么早就来了。”
张茹转过身，脸上带着笑，“杨升，你来得挺快。”
杨升站在她面前，他张了张嘴，本来准备了一大段话，这会儿全忘了。
张茹看着他的样子，笑了，“你是不是想说婚事的事？”
杨升的耳根红了，“你……你知道了？”
“我妈下午就跟我说了，说你妈上门了，实不相瞒，我很开心，原本我以为，你之前和我相谈甚欢，只是在敷衍我，没想到你真的喜欢我。”
“有一些事情耽搁了，不然的话，会更早过去！”
两个人沿着公园的小路往里走。
杨升走了半条路，他终于开口，“张茹，日子你想定在什么时候？”
张茹歪了下头，“你觉得呢？”
杨升想了想，“六月初六怎么样？”
“六月初六？”张茹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
“六六大顺，讨个好彩头。”
张茹低下头，笑了一声，“行，就六月初六。”
两个人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风吹过来，把张茹的围巾吹起一角。
杨升伸手帮她把围巾拢了拢，手指碰到她脖子的时候，两个人都僵了一下。
杨升把手缩回来，耳根红得快冒烟。
张茹低着头，嘴角压都压不住。
傍晚，杨升回到四合院。
李秀梅正在厨房切菜，听见脚步声，探出头来。
“回来了？怎么样？”
杨升站在厨房门口。
“妈，定了。六月初六。”
“六月初六？好日子！六六大顺，这日子选得好。”
杨兵从院子里走进来。
李秀梅看见他，立刻走过去，“兵子，升子的婚期定了，六月初六！”
杨兵喝了口茶，点了下头，“那就抓紧准备。”
杨升端着茶杯站在院子里，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杨兵看见他这副傻样，在石凳上坐下。
“升子。”
杨升转过身，“哥。”
杨兵手掌搁在膝盖上，“日子定了，彩礼的事你跟张茹谈了没有？”
杨升的笑凝在脸上，“还……还没。”
杨兵看了他一眼。
杨升的脖子缩了半截，“我今天本来想提的，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我怕张茹觉得我俗。”
杨兵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记，“结婚不谈彩礼，那才是真俗，这不是钱的事，是态度。你不提，人家张家还以为咱们不重视。”
杨升的喉结滚了一下，“那……哥，你说给多少合适？”
杨兵靠在椅背上，手掌搁在扶手上。
“以你现在的条件，研究所的工资加上这几年攒的，给两百不成问题。”
“两百？”杨升有一些震惊。
“两百，不多不少，既体面又不让张家为难。桂兰婶子是明事理的人，不会在彩礼上为难你。但该有的面子，得给足。”
杨升想了两秒，点了下头，“行，就两百。”
杨兵站起来，往屋里走了两步，又停下。
“其他的东西，你不用操心。”
杨升愣了一拍，“什么意思？”
杨兵转过身，“酒席、家具、被褥、锅碗瓢盆，这些我来准备。”
杨升赶紧摆手，“哥，这怎么行，”
“还有一件事，我在东直门那边有一套一进的四合院，之前一直空着，你和张茹结婚以后，搬过去住。里头的东西我都会收拾好，锅灶、桌椅、床铺，全套配齐。你们搬进去就能过日子。”
杨升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洒出来几滴，溅在鞋面上，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嘴巴张了两次，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哥……你说什么？”
“一进的四合院，送你的，新婚礼物。”
杨升的身体僵在原地。
四合院。
在四九城。
一进的院子，搁在这个年头，那是多少人一辈子都不敢想的东西，他在研究所干到退休，攒一辈子工资，也不一定买得起。
“哥，这也太……我不能要。这太贵重了，我把钱给你，你说个数……”
“升子。”
杨兵打断了他，杨升的嘴立刻闭上了。
“你是我弟，你结婚，当哥的送套房子，天经地义。跟我提什么钱？”
杨升的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
“哥……谢谢。”
杨兵的手掌在他肩膀上又拍了一下，“别谢，好好过日子。”
他转身往屋里走。
“对了，彩礼的事明天就跟张茹说，别拖。拖来拖去，像什么样子。”
杨升赶紧点头，“我明天就说。”
杨兵进了屋，门帘子在身后晃了两下。
杨升站在院子里，手掌攥着茶杯，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婚事的事定下来，杨兵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接下来就是等。
等退休。
假期的尾巴一晃就到了头。
上班第一天。
杨兵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翻了个身，闹钟又响了一遍，他伸手把闹钟摁了，在被窝里躺了足足五分钟，才把自己从里头剥出来。
穿衣服的时候，右边肩膀咔嚓响了一声。
杨兵活动了两下胳膊，又弯了弯腰。
他站在镜子前，看了一眼自己的脸。
眼袋比年前厚了一圈。
“这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杨兵自言自语了一句，把扣子扣上，往外走。
退休的事得抓紧办了，再熬下去，他怕自己哪天早上就起不来了。
院子里，杨国富穿着件老头衫，脖子上搭着条毛巾，手里提着两块石锁，正从外头回来。
头上冒着热气，脸色红润，脚步生风。
看见杨兵从屋里出来，手掌在石锁上颠了两下。
“起了？”
杨兵应了一声，弯腰系鞋带。
杨国富把石锁搁在墙根底下，拧开水壶灌了一口水，拿毛巾在脸上擦了一把，他的目光在杨兵身上扫了一圈。
“兵子，你看看你这精气神，一个早上跟被人抽了魂似的，走路都打飘。”
杨兵把鞋带系好，站起来，“爸，人跟人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跑五公里，回来还能劈一百个木桩。浑身有的是力气，干啥都不觉得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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