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门闷哼一声，身体微微后仰。
但那双蓝色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面前这个孩子。
他看着鸣人。
看着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看着那三根胡须纹路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看着那张稚嫩的脸上写满了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痛苦。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鸣人的额头上。
那是一缕白发。
水门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心此刻就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
那缕白发代表着什么，他太清楚了。那是生命力严重损耗的痕迹，那是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的证明。
他的儿子，差点死了，而他却是什么都做不了。
“现在还不是叙旧的时候。”
水门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他抬起手，准备结印。
“九尾的封印以现在的你还无法完全承受，我必须先把——”
他的手停在了半空。
因为他突然发现，封印大开，九尾却毫无动静。
那头本该趁此机会疯狂宣泄查克拉、试图挣脱囚笼的尾兽，此刻却像一潭死水一样趴在原地。那双猩红的兽瞳半眯着，一动不动，乖得不像话。
水门愣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但还没等他细想，鸣人的声音已经炸开。
“为什么！！！”
鸣人一把推开水门，力道大得让水门后退了半步。
他的眼睛红得吓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你为什么要把九尾封印在我体内！！！”
他的声音歇斯底里，撕心裂肺。
“为什么你和妈妈要丢下我一个人！！！”
“你知不知道我在那里受怎么样的欺负！！！”
“他们都欺负我！！！”
“他们骂我是妖狐！！！”
“他们说我是没有爸爸妈妈的孩子！！！”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水门心里。
“他们宁可把东西踩碎了，也不把面具卖给我！！！”
鸣人终于哭了。
那些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止都止不住。
“我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学，一个人睡觉，一个人过生日，一个人看着别人有爸爸妈妈来接！！！”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你知道我有多想你们吗！！！”
他捂着胸口，那里疼得厉害。
“这里……这里每天都好疼……”
水门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只是看着鸣人，死人不会流泪，但是父亲会。
看着这个他从未陪伴过的儿子，看着他满脸的泪水，看着他歇斯底里的哭喊。
他的嘴唇在颤抖。
他明明拜托了三代目。
他明明在临死前，把鸣人托付给了木叶。
他以为三代目会好好照顾他，会保护他，会让他平安长大。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妖狐？
水门的拳头握紧了。
那肯定是团藏干的好事！
鸣人是不是人柱力，木叶高层会不知道吗？为什么还要放任这种谣言流传？！
那些年，他的儿子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吗？
被孤立，被欺负，被当成怪物……
水门的眼眶也红了。
“还有你教的好学生！！！”
鸣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少年的声音本来应该是青春朝气的，此刻却是充满了杀意。
“宇智波带土！！！”
“我一定要杀了他！！！”
“就算是你挡在我面前，我也一定要杀了他！！！”
水门彻底懵了。
带土？
带土？
鸣人为什么会突然提到这个名字？
他猛然想起那个面具男，那双写轮眼，那种诡异的空间瞳术……
难道……
难道当年那个人，真的是带土？！
水门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一个平淡的声音响起。
“四代目火影。”
信一开口了。
他依旧拄着那把杖刀，站在封印空间的边缘。灰白色的眼睛对着水门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封印的事情不着急。”他的语气很平淡，“我们还是先将尊夫人请出来吧。”
他顿了顿。
“毕竟鸣人解开封印的目的，就是想见一见自己的父母。”
水门愣了一下。
他看向鸣人。
鸣人还站在那里哭，肩膀一抖一抖的，但没有反驳。
水门又看向信一。
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他的目光扫过那身白袍，那把杖刀，那双灰白色的眼睛，目光锁定在宇智波一族标志的团扇族徽上。
还有趴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的九尾。
那可不是普通的尾兽。
那是九尾。
是连他当年都要拼尽全力才能封印的存在。
此刻却像一只乖猫一样趴在那里。
水门深吸一口气，来不及思考那么多。
他点点头。
双手结印。
身后那道巨大的封印之门，发出微光。
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温暖。
一道红发身影，缓缓从门后浮现。
漩涡玖辛奈。
她站在那里，红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脸上早就泪流满面。
从门后看到这一切的那一刻起，她的眼泪就没有停过。
她的儿子。
她拼命生下来的儿子。
她连一眼都没能好好看看的儿子。
此刻就站在那里。
满脸泪水。
浑身是伤。
浑身是委屈。
“鸣人……”
玖辛奈的声音颤抖着，伸出手。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道身影已经扑进了她怀里。
鸣人。
他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了这个从未见过的女人。
这个给了他生命的人。
这个在最后时刻还对他说“我爱你”的人。
玖辛奈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她紧紧抱住了他。
抱住了她的儿子。
抱住了这个她以为再也见不到的孩子。
她没有说话。
只是抱着他。
泪水无声地流。
鸣人也没有说话。
他把脸埋在母亲怀里，肩膀剧烈颤抖。
那些哭声被闷在喉咙里，变成无声的抽噎。
整个封印空间，只剩下母子相拥的身影。
水门站在一旁，看着他们。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也泛起了泪光。
信一依旧拄着刀，站在边缘。
那双灰白色的眼睛，对着那个方向。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有九尾趴在角落里，看了看那一家三口，又看了看那个白袍男人。
它什么都没说。
它也不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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