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前,萧绝先在自己的行囊里摸到了一团软布。
翻开一看,里头是那根黑黢黢的小针,一只封得严严实实的小玉瓶,还有一张叠得歪歪扭扭的小纸条。
上头只有一句话——
“爹爹,带着呦呦的血,就不怕冷了。”
字写得东倒西歪,最后那个“了”字还多出半截,显然是写到一半又着急去干别的了。
萧绝垂眸看了片刻,指腹在那行字上轻轻压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把纸条折好,收入怀中。那只小玉瓶和黑针,则重新放回行囊最上面,放得比原来还稳。
门外传来夜无痕的声音:“王爷,时辰到了。”
萧绝应了一声,提起行囊,推门而出。
王府门口,站得比上朝还齐。
除了要随他北上的夜无痕,其余留守在京的几位,一个不落,全到了。
墨渊站在最前,背脊笔直。
萧澈难得没迟,折扇也没摇得那么花里胡哨。
秦莽抱着胳膊,像一堵杵在门口的墙。
柳白衣脸色一如既往地冷,药不然怀里鼓鼓囊囊,不用猜都知道没装好东西。
诸葛流云站得仙风道骨,顾长风则捋着胡子,难得安静。
萧绝扫了众人一眼:“你们这是做什么?”
墨渊第一个上前,二话不说,单膝跪地。
“王爷放心。”他声音沉稳有力,“属下誓死守护王妃和郡主。谁敢动她们一根汗毛,末将便踏平他满门。”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半点都不像空口放狠话,倒像已经把刀磨好了,只等人送上门。
萧绝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起来。”
墨渊起身退到一旁。
萧澈这才慢悠悠上前,把折扇一合,语气也少见地正经了些。
“皇兄,钱庄的人手昨夜就已经铺出去了。京城四门、外城码头、黑市暗巷,凡是能藏人、能传话、能换银子的地方,都有我的眼线盯着。”他顿了顿,脸上惯常那点吊儿郎当的笑,难得收了个干净,“您只管去。京城内外,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秦莽一听,立刻往前一站,胸膛拍得砰砰响,嗓门大得门口两匹马都甩了甩耳朵。
“王爷!九门提督府的人,末将已经全调好了!王府四周三层防线,明岗暗哨一个不少,围得比铁桶还严实!别说人,苍蝇飞进来都得先挨两巴掌!谁要真敢来,老子一弹弓先崩了他!”
萧绝额角跳了一下,没理他们,目光落到柳白衣身上。
柳白衣抬了抬下巴,语气还是冷的,连承诺都说得像在训人。
“老谷主那边,我会每日亲自诊脉换药,不会假手于人。她的身体,我盯着。”他说完,又补了一句,“能做的,我都会做。”
没有夸口,也没有豪言壮语,但这句话从柳白衣嘴里出来,分量并不比谁轻。
药不然见终于轮到自己,立刻凑上前来,神神秘秘地从袖中、怀里、腰侧,一口气掏出一堆瓶瓶罐罐。
红的、绿的、黑的、白的,摆了一手。
旁边的夜无痕都默默往旁边让了半步。
“王爷,这些都是我近来新配的。”药不然眯着眼,笑得不像个正经郎中,“这个见血封喉,这个沾上发疯,这个最有意思,吃下去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谁要是不长眼,敢趁您不在往王府伸手,您放心,我保管让他后悔出生。”
柳白衣冷冷扫了他一眼:“先把瓶塞塞紧。”
药不然很不服:“我配的毒,什么时候出过岔子?”
“上回你把自己放倒了半个时辰。”
“那是失误。”
“你每次都这么说。”
眼看两人就要当场翻旧账,诸葛流云终于不紧不慢地拂袖上前,一本正经地开口。
“本座今晨又为王爷起了一卦。”他神色郑重,“此行虽有凶险,却并非绝路。途中自有贵人相助,最终能化险为夷。京城这边,本座会时刻盯着星象,若有异动,立刻示警。”
萧绝点了点头。
最后是顾长风。
这位平日最爱说教的大儒,慢慢捋了捋胡子,向前一步,神情同样郑重。
“老夫虽是一介文人,手里没有刀,也不懂你们那些打打杀杀。但文人的笔,不比谁的刀钝。王爷北上之后,若朝堂上有人想趁机生事,老夫这把老骨头,就替王爷守着那群人的嘴。谁敢借机作乱,老夫便叫他知道,什么叫笔杆子也能杀人。”
几人话都说完,王府门口难得安静了一瞬。
终于有了点“正经送行”的样子。
可这种正经,在这帮人身上显然撑不了太久。
最先出声的是萧澈。
他摇开扇子,“不过,若真论起守郡主的头功,这里头还是该算我第一。没有情报,你们拿什么守?”
秦莽当场炸了:“放你的……总之不对!真有人打上门,还得靠兵!你那扇子能扇死几个人?”
药不然在旁边慢条斯理接话:“等人打上门,已经算你们失职了。要我说,还是毒最好,来一个倒一个,省时省力。”
柳白衣面无表情:“你若敢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药撒到内院,我先把你放倒。”
诸葛流云拂了拂袖子,神色淡然中透着一点自负:“诸位都太俗。上策,是防患于未然。本座观星推演,知祸福先机,岂是你们能比?”
顾长风哼了一声:“天机能堵得住悠悠众口?真正难防的是朝局和人心。守后方,还是得看老夫。”
墨渊本来没打算争,可听他们一个个都觉得自己最要紧,终于还是沉声开口:“王府亲卫由我统领。若真出事,站在最前头的,也只会是我。”
萧澈立刻转头:“将军,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
秦莽不服:“第一怎么都轮不到你们,肯定是我!”
“凭什么?”
“凭呦呦最喜欢我送她的弹弓!”
萧澈冷笑:“郡主还抱着我送的金算盘睡过呢。”
顾长风听得眉心直跳:“你们一个教她花银子,一个教她拿弹弓打人,也有脸在这里争?”
药不然立刻道:“呦呦上回还夸我的药瓶好看呢。”
柳白衣毫不留情:“她那是想拿你的瓶子去装虫子。”
药不然:“……”
眼看局面越说越歪,几个大男人越争越起劲,王府门口一时比菜市场还热闹。
萧绝站在原地,太阳穴突突直跳。
下一瞬,他冷声喝道:“够了!都给本王消停点!”
这一声落下,方才还吵得谁也不服谁的七个人,瞬间收了声。
安静得非常彻底。
连秦莽刚抬起来准备继续拍胸脯的手,都默默放了下去。
七人齐刷刷看向萧绝。
萧绝目光一一扫过去,声音沉而稳,没半点商量余地。
“本王不在期间,王府上下,由薇薇做主。”
“你们七个,各司其职。墨渊守府,萧澈盯着京城动静,秦莽管九门防卫,柳白衣照看老谷主,药不然负责府中毒药防备,诸葛流云盯星象,顾长风稳住朝堂。”
他说到这里,眸色微冷了几分。
“少争高低,也少自作主张。谁若给王妃添乱,等本王回来,自己领罚。”
七人神色一肃,同时拱手。
“是!”
这一次,倒是前所未有地整齐。
话音刚落,府门内忽然传来一声清清脆脆的小奶音。
“爹爹——”
萧绝回头。
顾薇薇抱着呦呦站在门口。
小团子显然是特意起了个大早,眼圈还有一点红,昨夜大概没睡得太安稳,可这回却没再闹着要跟,只乖乖趴在顾薇薇怀里,冲着他用力挥手。
“爹爹,早点回来!呦呦等你!”
她喊得又亮又脆,像是生怕他听不见。
萧绝看着女儿那张还带着几分病后苍白的小脸,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没立刻说话,只是下意识看了一眼马侧的行囊。
那里头,还放着她偷偷塞进去的小玉瓶和小黑针。
片刻后,他才低低应了一声:“好。”
顾薇薇抱着呦呦,隔着晨光看向他,眼里有担忧,也有信任。
她没说太多,只轻声道:“一路小心。”
萧绝看着她,点了下头:“府里交给你了。”
顾薇薇抱紧女儿:“你放心去。”
萧绝没再停留。
他转身,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干脆。夜无痕也跟着跃上马背,黑衣冷肃,悄无声息地勒住缰绳。
马蹄轻踏,扬起一点尘土。
萧绝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门口,顾薇薇抱着呦呦站在那里。小团子两只手拢在嘴边,还在努力冲他喊:“爹爹早点回来呀——”
那声音又软又亮,追着晨风,一路送出去很远。
萧绝眸色微动,终究什么都没再说,只一夹马腹。
“走。”
下一瞬,骏马疾驰而出,夜无痕紧随其后,两道身影很快掠出长街,绝尘而去。
王府门口,一时安静下来。
七位留守的干爹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渐渐远去,直到彻底看不见了,才彼此看了一眼。
这一眼里,没了方才争来争去的玩笑,只剩同样的意思。
王爷去北边拼命。
他们留在京中守家。
谁也不比谁轻松。
下一刻,七人几乎同时转身,大步回府。
守护郡主的大战,现在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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