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绝这一句落下，正殿里安静了一瞬，下一刻，药不然已经先一步蹿到了祭坛边上，围着底座来回打量，嘴里还不忘嘀咕：“下面？这地图说得倒轻巧，总不能真叫我们把整座祭坛搬开吧？”
“可以呀。”呦呦立刻接得很快，小脸认真得不行，“呦呦会掀地板板。”
顾薇薇本来还紧绷着，被她这一句逗得眼底都松了些，抬手按了按她的小脑袋：“你先别会。”
一旁，墨渊已经将金算子和那个重伤的邪术老者一并捆在了石柱旁，绳结打得极稳，夜无痕又冷着脸补了几处穴道，确保两人翻不出半点风浪。
金算子跪坐在地，脖子伸得老长，眼睛却还死死盯着半空中由玉佩投出来的那幅地图，满脸都是不甘和发红的热意。墨渊看他一眼，淡淡道：“再看也不是你的。”
金算子：“……”
他不敢吭声了。
顾薇薇握着龙纹玉佩，顺着地图的光影往祭坛底部看去。
那幅立体地图极亮，最中央那一点光芒稳稳地落在祭坛下方偏左的位置，像是在给他们指路。
“这里。”她轻声开口。
众人立刻围了过去。
那地方乍一看和周围石壁并无区别，都是灰黑色的石料。
但仔细看，就能看出那里嵌着一块兽首石雕，雕得极浅，几乎和周围纹路融成一体，若不是地图引着，谁也不会多留意。
阿木蹲下身，伸手在那一片石壁上摸了摸，憨憨道：“这边是空的。”
药不然立刻来了精神，伸手也要去掰那石雕：“我来试——”
“别乱碰。”
萧绝淡淡一句，把他的手挡了回去。
药不然不服气：“我摸机关又不是摸毒蛇。”
柳白衣凉凉看了他一眼：“这些年，你把自己折腾出事的次数，不少。”
药不然：“你能不能少揭我短？”
“不能。”
顾薇薇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兽首石雕上，不知为何，越靠近这里，胸口那股隐隐的悸动便越明显，像是沉睡了许久的东西，正被一点点唤醒。
萧绝抬手拂去兽首上的灰，露出完整的轮廓。
那竟是一只双目紧闭的古兽，兽口微张，眼尾处有一圈极细的花纹，细看之下，正与玉佩地图上的暗纹一模一样。
“果然藏在这儿。”药不然小声吸了口气。
萧绝没再耽搁，五指扣住那兽首，手腕发力，缓缓一转。
只听“咔哒”一声极轻的机括响。紧接着，祭坛下方传来低沉的轰鸣，地面也跟着微微震动起来。
呦呦眼睛一亮：“开啦！”
话音刚落，祭坛前方的青石地面忽然自中间裂开一道缝，缝隙越张越大，最终向两侧缓缓分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幽蓝色的光，从石阶尽头静静透了出来。
那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冷意，映在每个人眼底时，都显得格外清楚。
“爹爹，”呦呦趴在石阶边，努力往下瞅，“下面是不是还有亮晶晶？”
萧绝抬手把她拎了回来，免得她一头栽进去：“有也不是给你啃的。”
呦呦顿时很有意见：“呦呦又不什么都啃。”
药不然在旁边幽幽补了一句：“上次那颗夜明珠是谁差点塞进嘴里的？”
呦呦理直气壮：“那是因为它长得像糖球球。”
顾薇薇失笑，伸手将她牵到身边。
笑归笑，众人的神色却都敛了下来。到了这一步，谁都知道，真正的秘密就在下面。
萧绝扫了一眼四周，沉声道：“都小心些。”
夜无痕已无声无息站到了最前面，薄刃出鞘半寸，先一步沿着石阶往下掠去。
墨渊则断在最后，确保上方那两个俘虏出不了岔子。
顾薇薇握着玉佩，走在萧绝身侧，呦呦被阿木老老实实牵着，柳白衣和药不然一前一后跟上。
大约走了半刻钟，前方豁然开朗。
众人脚步同时一顿。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间极为隐秘的地下密室。
密室并不大，比上方那座恢弘的地下宫殿小了许多，却比那里更让人不敢轻慢。
四壁皆是古老石壁，墙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正散发着幽蓝色的光。
整个密室，只有正中央一座巨大法阵。
法阵由无数细密符文构成，一圈套着一圈，纹路繁复得几乎让人看一眼都觉得眼花。
法阵运转之间，升起一层半透明的光罩，将中央之物严严实实护在其中。
而那光罩中央，正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晶石。
晶石形如眼球，通体剔透，七彩光芒在其中缓缓流转。
它每转一圈，便有一层淡淡的七彩光晕自它周身扩散开来，轻轻扫过法阵，再没入四周墙壁的蓝色符文之中。
所有人都停住了呼吸。
连药不然这种向来见了宝贝就话多的人，都难得沉默了片刻。
呦呦窝在阿木身边，仰着小脑袋看了半天，小声道：“它真的像眼睛。”
“何止像，它都快看得我后背发凉了。”
顾薇薇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在第一眼看见那颗晶石时，心口便猛地一跳。
那不是惊讶，也不是单纯的震动，而是一种极为清晰的、几乎不容错辨的牵引。
天机眼。
这就是叶家世代守护的至宝。
越是看着那颗晶石，胸口那股奇异的悸动就越明显，甚至隐隐生出一种错觉——它在等她。
萧绝却没有被眼前的至宝晃了神。
自踏进密室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便已从四角墙壁扫到穹顶，又从法阵边缘扫回每一道石缝，指尖始终搭在剑柄上，没有半点放松。
可密室里除了他们和那座法阵，再没有第二道活人的气息。
太安静了。
安静得反而让人更不敢大意。
药不然盯着那颗天机眼，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终于还是没忍住，往前迈了一步：“我过去看看——”
他脚还没落稳，就被人一把拽住了手臂。
柳白衣面无表情地把他拉了回来：“别动。”
药不然回头，十分不服：“我就是近一点看看。”
“你每次说‘近一点看看’，最后都要闹出事来。”
“这次不会。”
柳白衣冷笑一声：“你上回试那株百年雪参之前，也是这么说的。”
药不然噎了一下，硬着头皮道：“那次是药性太烈，不算我判断失误。”
“你活到现在，全靠命硬。”柳白衣松开他，视线重新落回法阵上，声音却冷了几分，“这阵有问题。”
这话一出，众人神色都正了。
萧绝问：“看出什么了？”
柳白衣走到法阵外缘，并未触碰，只是微微俯身，仔细看着地面符文与光罩的流转轨迹。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这是封印阵，而且极强。外圈为锁，内圈为护，阵眼与墙上符文相连，一旦强闯，先被反噬的就是闯阵之人。”
药不然本能地后退半步：“这么凶？”
“叶家先祖若不凶一点，天机眼也守不到今天。”柳白衣淡淡道，“真正守着它的，不是什么侍卫，也不是什么机关傀儡，而是这座阵。”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顾薇薇。
“它就是天机眼最后的守护者。”
密室里静了一下。
顾薇薇迎上他的目光：“能破吗？”
“硬破很难，也没必要。你看这光罩与法阵的灵息，并不排斥血脉感应。若我没猜错，这应当是叶家先祖特意留下的认主封印。”
药不然立刻懂了：“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外人碰不得。”柳白衣接过他的话，“只有叶家血脉，才能穿过光罩，取出天机眼。”
这话落下，众人的目光几乎同时转向顾薇薇。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步往前。
“让我试试。”
“不行。”
萧绝的声音，透着不容商量的意味：“我们连这法阵的底细都没摸透，若它认错了人，或中间还有别的机关，你怎么办？”
顾薇薇望着他，神情平静：“先祖既然留下遗言，要我滴血认主，便说明这一步本就是留给叶家后人的。若连我都不能试，那这世上大概也没人能碰天机眼了。”
“而且，我走到这里，不是为了只看它一眼。”
她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很稳。
“叶家的东西，叶家的因果，叶家的血债与秘密，总要有人去接。”顾薇薇望着那层光罩后的天机眼，眼底一点一点沉了下来，“这是我的使命。”
呦呦扯了扯顾薇薇的袖子，小奶音压得很低：“娘亲，它要是欺负你，你就回来。呦呦帮你毒它。”
“好。”
阿木也跟着点头，十分郑重：“我也打它。”
药不然在旁边小声嘀咕：“你们这一个两个的，对上古神器都挺不客气。”
柳白衣凉凉道：“你若有本事，你也可以去打。”
药不然立刻识时务地闭上了嘴。
萧绝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落在顾薇薇脸上。
他一路护到这里，不是为了看她在最后一步把自己交给未知的阵法去赌。可他也清楚，顾薇薇不是会站在他身后的人。
她若真退了，那就不是她了。
沉默片刻后，萧绝终究还是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若有任何不对，立刻退出来。”
“好。”
萧绝仍不放心，又补了一句：“我就在这儿。”
“我知道。”
萧绝这才放开她，退了半步，却仍站在最靠前的位置。那姿态分明是只要她稍有不对，他便会第一时间冲过去。
顾薇薇转过身，一步一步朝法阵走去。
她走得不快，却很稳。
越靠近法阵，墙上那些幽蓝色符文便映得越清晰。
天机眼悬在中央，七彩光芒流转不息，无声注视着来人。
那股牵引也越来越强，连带着她掌心的龙纹玉佩都微微发起热来。
她在光罩前停下。
法阵近在咫尺，符文的纹路仿佛活的一般，自她脚边一直延展到中央。
而那层半透明的光罩，将天机眼安安静静地护在其中，明明薄得像一层水光，却偏偏让人不敢轻视。
身后无人说话。
连最爱咋呼的药不然，这会儿都闭得严严实实。
顾薇薇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随后，她缓缓抬起手臂，指尖一点点伸向那层半透明的光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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