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落上去的那一瞬，顾薇薇先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嗡鸣。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血脉里应了她一下。
那层半透明的光罩没有把她拦在外头，反倒顺着她的指尖漫开一层温热的力道，柔和，却不容拒绝，转眼便将她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萧绝眸色骤沉，几乎是立刻往前迈了一步。
“薇薇——”
顾薇薇没回头，只微微抬手，示意自己无事。
下一刻，她的手已经轻而易举穿过了光罩。
药不然低低吸了口气：“还真让她进去了。”
柳白衣盯着法阵与光罩交汇处，神色冷静：“不是闯进去，是认了她。”
“认了她？”药不然，随即反应过来，“血脉认证？”
柳白衣没再说话。
因为顾薇薇已经彻底走入了光罩之中。
就在她整个人踏入阵心的刹那，原本安静悬浮的天机眼猛地一震，紧接着，七彩光芒骤然爆开！
那光来得太快，整间密室瞬间亮如白昼。
墙上的幽蓝符文齐齐颤动，法阵一圈圈亮起，层层叠叠，将顾薇薇整个人都吞没在那团璀璨的光里。
“娘亲！”呦呦吓得小脸一白，抬腿就要往里扑。
萧绝一把将人捞了回来，牢牢扣在怀里，声音沉得发紧：“别过去。”
“可是娘亲被吃掉了！”呦呦急得直扑腾。
“没有被吃。”药不然嘴快，刚说完就觉得这安慰不太像安慰，顿了顿，硬着头皮补了一句，“大概是在……收宝贝。”
呦呦扭头瞪他：“你说话一点都不厉害。”
药不然：“……”
他第一次被个三岁的小姑娘嫌弃得这么直接。
另一边，金算子看得眼珠发红。
他守了这么多年，挖了这么多年，赔了银子、人手、半条命，到头来连光罩都没看到。
他不甘心，偏又不敢动。
因为墨渊的手还死死按在他肩上，力道重得像块铁。
“老实点。”墨渊淡淡道，“再往前伸脖子，脑袋先给你拧下来。”
金算子顿时僵住，不敢动了。
而光芒中心，顾薇薇已经听不见外头的声音了。
她只觉得眉心一热，下一瞬，无数陌生又古老的画面，如潮水一般涌入脑海。
先是灯火。
祠堂长明，烛火不灭。她看见一代又一代叶家家主立在祖祠之中，衣袍染血，神色却肃穆。
他们面对的，正是悬在高处的天机眼。有人将手掌划破，以血为契；有人将家主印信交到下一代手中；有人在临死前，还在反复叮嘱同一句话——守住它。
画面一转，是山河，是阵纹，是藏在表象之下的真相。
顾薇薇终于明白，天机眼从来不只是“看破虚妄”这么简单。
它能照见幻术与伪装，辨出真伪与血脉，洞穿地脉和阵眼，甚至能够与叶家人的血脉之力相融，化为真正的“天机之瞳”。
一旦催动，不仅能破阵、镇邪、追踪异息，还能在封印动摇时，借叶家血脉之力补上裂口。
它是钥匙。
也是锁。
再往后，是战火。
修罗花的标记铺满了地面，鲜红得刺眼。黑袍教众如潮水般涌来，口中念着晦涩诡异的咒语，一路追杀叶家族人。
有人背着年幼的孩子逃出庄门，有人守在密道入口死战不退，有人明知必死，仍旧强行催动天机眼，只为给同族争一线生机。
她看见了那位将天机眼带离山庄的第二十七代家主。
也看见了他如何一路带伤而行，如何在濒死之际赶到此地，亲手设下最后一道封印，将天机眼藏入地下密室。
最后，他用指尖血抹过法阵边缘，神色平静地说了一句：“叶家可以亡，但门不能开。”
那句话落下时，顾薇薇心口重重一震。
紧接着，更深的画面被掀开了。
归墟。
她曾以为，归墟或许真如古籍所载，是埋葬上古遗骸的战场。
可她此刻看到的，根本不是战场。
那是一道门。
一道被无数封印镇压、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裂口之后，没有天光，没有山河，只有看不到尽头的黑暗。
那黑暗里充斥着扭曲、贪婪、血腥与恶意。
无数混乱低语在深处翻涌，像要蛊惑人心，又像在等待有人把门重新打开。
随后，她看见一个人从那片黑暗里走了出来。
那人身披暗红长袍，掌心盛开着一朵诡艳的修罗花。花瓣滴血，脚下所过之处，尽成焦土。后来，有人追随他，有人供奉他，有人奉他为“神”。
而那个人，正是修罗花教派的创始人。
顾薇薇呼吸微滞，终于彻底明白了叶家守的到底是什么。
叶家世代守护的，是归墟的封印，是这世间与那片黑暗之间最后一道关口。
他们必须阻止修罗花教派的人打开归墟，放出门后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而苍老的声音，忽然在她识海深处响起。
“后世叶家血脉，若你能至此，便说明封印又动了。”
顾薇薇抬头，看到一名身着古袍的男人立在七彩光里，眉心也有一道极淡的眼形印记。
他看着她，目光沉静。
“记住，别让归墟开门。”
“别让修罗花再生。”
“从今日起，天机眼归你，叶家的使命，也归你。”
最后一个字落下，七彩光芒骤然一收，随即又轰然散开，尽数没入她的眉心。
外头的人只见顾薇薇周身的光越来越盛，连身影都快看不清了。
呦呦急得不行，小手死死抓着萧绝的袖子：“爹爹，娘亲怎么还不出来？”
萧绝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阵中，“她会出来。”
柳白衣看了片刻，忽然开口：“气息没乱。”
药不然立刻接话：“那就是好事？”
“至少不是坏事。她在接受传承。”
阿木攥着犼骨，一脸认真地点头：“谁欺负圣女，我就打谁。”
也不知过了多久，七彩光芒终于一点点淡了下来。
法阵还亮着，光罩却已经柔和许多。顾薇薇站在原地，缓缓睁开了眼。
她的眉心，赫然多出了一枚极淡的七彩眼形印记。
药不然看得一愣：“这是什么？认主印？”
柳白衣看了一眼，淡声道：“不只是认主。还是传承觉醒。”
顾薇薇刚迈出一步，呦呦已经挣开萧绝的手，噔噔噔跑了过去，一把抱住她的腿。
“娘亲！”
“你没事吧？”
顾薇薇心口一软，弯腰把她抱了起来，“没事。娘亲好得很。”
“真的？”
“真的。娘亲还得到了好多好多厉害的宝贝。”
呦呦眼睛一下亮了：“好多好多？”
“嗯。还都是别人抢不走的那种。”
药不然在旁边听得牙酸，小声嘀咕：“这话说得，太招人嫉妒了。”
柳白衣凉凉道：“那你也得先有人家的血脉。”
药不然：“……”
行，不比这个。
萧绝这时才走上前，伸手握住了顾薇薇的手。
她掌心还是温的，指尖却微微发烫。
萧绝垂眸看着她，声音低沉：“感觉怎么样？”
顾薇薇抬眼看他，眼底的沉静在那一瞬又化开几分，剩下的全是温柔。
“我都知道了。”她轻声道，“关于叶家，关于天机眼，关于归墟。”
她顿了顿，又把后半句说得很轻。
“以后，我慢慢告诉你。”
萧绝看着她，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没再多问，“好。”
话音刚落，悬在阵心上方的天机眼忽然停止了旋转。
四周法阵的光芒随之一层层暗下去，像是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下一刻，那颗通体流转着七彩光泽的晶石轻轻飘了起来，缓缓飞到顾薇薇面前。
顾薇薇下意识摊开掌心。
天机眼便稳稳落了下去。
安静，温顺，乖得过分。
呦呦看得嘴巴都张圆了：“它喜欢娘亲！”
药不然啧了一声：“何止喜欢，这都快黏上了。”
柳白衣看着顾薇薇眉心那枚淡淡印记，又看了眼她掌心的天机眼，终于下了定论。
“它认主了。”
金算子死死盯着那只落在顾薇薇掌中的天机眼，喉咙干得发疼。
那一瞬，羡慕、嫉恨、不甘，全都涌了上来。
可紧跟着浮上来的，是更深的恐惧。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方才说过什么，做过什么。
如今宝物认了主，他这条命还能不能留，全在别人一句话之间。
萧绝抬眸，看向金算子，眼神冷得没有温度。
“这个人，怎么处理？”
顾薇薇抱着呦呦，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金算子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几乎是本能地缩了缩脖子。
“先留着。”
“他知道很多关于修罗花教派的事，或许还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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