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呦,过来呀。”
“阿姨带你去找爹爹。”
顾呦呦脚步一下刹住。
这声音甜得发腻,像糖水里泡过刀子。
更怪的是味道。
黑暗里飘来一股冲鼻的药味,呛得她小鼻尖都发酸,像消毒水、铁锈和死虫子搅在一块。
她抱紧怀里的小金,奶音绷了起来。
“你骗人。”
“你不是阿姨。”
拐角那头,轻轻笑了一声。
“鼻子还挺灵。”
话音刚落。
砰!
一发消音子弹擦着墙面打了过来,石灰碎了一脸。
顾呦呦吓得往后一缩。
下一秒,一道黑影猛地扑来,直接把她卷进怀里,往地上一滚。
“小姐,趴下!”
是黑卫。
第二枪紧跟着打穿他肩膀。
血一下溅出来。
顾呦呦小脸都白了。
黑卫咬着牙,把她死死护在身下,抬枪就还击。
砰!砰!砰!
黑暗里炸开火光。
一道人影从红色警示灯下一闪而过。
是个女人。
紧身作战服,夜视镜,脸上扣着半张黑色面罩,手里拎着一把短冲。
黑卫三枪点过去。
一枪胸口。
一枪腹部。
一枪打中腿。
换成普通人,早就躺平了。
那女人只晃了晃,竟还拖着腿往前扑,喉咙里挤出一声怪笑,抬枪又扫。
“操!”
黑卫骂了一句。
“她不疼!”
脚步声从走廊另一头猛地炸开。
一道身影冲得比枪火还快。
砰!
最前面的女佣兵脑袋一偏,整个人被子弹带得狠狠撞上墙。
萧绝杀到。
他手里的机械手枪连开两发,直接把后方扑上来的两道黑影压了回去。
“呦呦!”
“爹爹!”
顾呦呦声音都带了哭腔。
萧绝一把扯开挡在她身上的黑卫,把小姑娘抄进怀里。
“抱紧我。”
“不要抬头。”
顾呦呦小手死死搂住他脖子,脸埋进他肩窝里。
萧绝转身就走。
“封死儿童区!”
“二组,给我把走廊打烂!”
后头枪声瞬间爆了。
“是!”
砰砰砰砰!
子弹撕开黑暗,走廊墙皮、装饰画、玻璃灯一片片炸碎。
那名胸口中枪的女佣兵却还在动。
她半张脸全是血,胳膊上挂着一支空掉的针剂,脖颈青筋一根根鼓起。
她趴在地上,竟还举枪朝萧绝背影扫了半梭子。
砰!
萧绝头都没回,反手一枪,直接把她眉心打穿。
顾呦呦听见后面的闷响,手指攥得发白。
“爹爹,他们是怪物。”
“嗯。”
萧绝声音压得发冷。
“抱稳。”
楼梯口刚到。
一名黑卫从侧廊冲出来,脸上全是血。
“少主!西翼失守了!”
“他们至少两队人,火力太猛!”
“后门也被炸开了!”
他话还没说完,一串子弹从暗处扫来。
噗噗噗!
那名黑卫身子一震,后背炸出几团血雾,硬是没倒,反手把楼梯旁的重型防爆盾一把推了过来。
“带小姐走!”
萧绝一脚踹上盾牌,把它滑到转角,挡住弹道。
下一秒。
轰!
一枚震爆弹在走廊尽头炸开。
强光一闪,耳膜嗡嗡作响。
顾呦呦被震得眼前发白,小身子在萧绝怀里抖了一下。
萧绝把她脑袋死死按住,肩膀替她扛下整片碎玻璃。
哗啦!
玻璃碴全砸在他后背上。
“少主,他们打了针!”
楼下有人嘶吼。
“肠子都挂出来了还在冲!”
“别让他们贴近!”
砰!砰!砰!
枪声像一串连着一串的雷,震得整栋主楼都在抖。
萧绝抱着顾呦呦一路压下楼梯,单手开枪。
每一枪都狠。
每一枪都冲着脑袋去。
可他怀里抱着孩子。
他没法翻滚,没法扑杀,没法像平时那样狠狠干穿对面阵线。
只要稍微露出一寸空档,子弹就可能钻进顾呦呦身体里。
他只能退。
一步一步退。
“爹爹,我可以自己跑。”
“闭嘴。”
萧绝把她往怀里托高了一点。
“你掉下去,我先打断你的腿。”
顾呦呦眼圈一下红了。
她听懂了。
这是爹爹怕她出事。
楼下大厅方向,黑卫已经架起第一道火力线。
“少主!这边!”
“快!”
萧绝刚冲下最后两阶台阶,右侧一扇门突然被轰开。
砰!
木屑横飞。
三名生化佣兵直接从烟里扑出来,脸上全扣着黑色防毒面具,护目镜下泛着森绿光。
最前面那个胸口挨了两枪,动作竟半点没慢,端着枪就扫。
哒哒哒哒哒!
子弹打得大理石柱火花乱溅。
萧绝猛地侧身,用自己半边背把顾呦呦挡死,手枪抵着柱角连点三发。
第一个脑袋爆开。
第二个肩膀被掀飞半块肉,还在往前冲。
第三个更凶,抬手往自己脖子一扎,蓝色药液一下推进去,整个人像被火点着,喉咙里滚出野兽一样的低吼。
“压上!”
“别给萧绝空位!”
黑卫火力全开,还是挡不住他们往前拱。
“少主,退主楼大厅!”
“我们顶一层!”
“二层没了!”
“东廊没了!”
“七组全灭!”
一声声汇报砸进耳朵里。
顾呦呦缩在萧绝怀里,听得小脸发白。
她扭头朝落地窗外看了一眼。
庭院里也全是火光。
树木被打得乱飞,草地翻开一片片泥土,平时守夜的巡逻犬连影子都没见着。
萧绝带着人被硬生生逼进主楼大厅。
厚重的实木门砰地关上。
两名黑卫扑过去,拧死机械锁,又拖来钢制柜体顶门。
大厅里一片狼藉。
沙发翻了。
吊灯碎了。
大理石地面上全是弹壳和血。
剩下的黑卫不过十来个,个个挂彩。
有的手臂打穿了,随便缠条止血带继续换弹。
有的脸上糊着血,连眼都快睁不开,枪口还稳得吓人。
萧绝把顾呦呦放在一尊翻倒的沙发后头,蹲下检查她。
“哪里疼?”
顾呦呦摇头。
“爹爹流血了。”
萧绝后背全是玻璃口子,左臂也被擦开一道血槽,西装早烂得不成样。
他没回这句,只把手枪里剩下的子弹一颗颗压实。
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
咚。
咚咚。
那不是试探。
那是有人拿身体狠狠干门。
黑卫队长咬着牙。
“他们想撞进来!”
“打!”
砰砰砰砰!
木门被打出密密麻麻的窟窿。
几只手从裂缝里硬挤进来,抓着门边就扯。
子弹打过去,手骨都断了,那帮疯子还是不松。
顾呦呦小手一抖,突然从小包里翻出那支小小的骨笛。
“爹爹,我叫它们来!”
萧绝刚要说话,顾呦呦已经把骨笛放到嘴边。
呜——
笛声又细又尖,钻过枪声冲出窗外。
大厅里的人全绷了一下。
外头,隐约有鸟群拍翅声,有流浪狗发疯一样吠了几声,还有远处树梢哗啦哗啦乱晃。
顾呦呦眼里刚亮起一点光,鼻尖忽然狠狠皱住。
不对。
那些佣兵身上的味,更冲了。
像几十瓶驱虫剂一起砸开,还混着一种让野兽本能发毛的腥臭。
窗外的狗叫停了。
树梢上的黑影刚聚过来,又呼啦啦散开。
连她袖口里的小金都躁得乱拱,死活不肯往外爬。
顾呦呦捏着骨笛,小脸一下沉了。
“爹爹,他们身上抹了赶兽药。”
“臭死了。”
“九爷它们不敢靠近。”
咚!
大门猛地往里一鼓。
顶门的钢柜都被撞得滑开半尺。
“再来!”
门外传来一声冷喝。
咚——
第三下。
砰!
整扇大门被人从外头狠狠干开。
木屑、铁片、锁舌一起飞进来。
烟尘后头,七八名黑衣佣兵踩着尸体走了进来。
全是防毒面具。
全是重火力。
最中间那人个子最高,肩上扛着短管霰弹,面罩边缘涂着一道银灰线。
他抬脚把半扇门踢到一边,踩着木板冷冷扫过大厅。
“萧绝。”
“把顾呦呦交出来。”
“我让你死得体面点。”
大厅里静了半拍。
紧接着,是黑卫拉枪栓的脆响。
咔。
咔咔。
萧绝站了起来。
血从他指尖一路滴到地上。
“你也配?”
那首领笑了。
“你的人快死完了。”
“外环、内环、楼顶,全清了。”
“你挡得住一波,挡不住第二波。”
他把枪口抬了抬,指向顾呦呦藏身的位置。
“孩子给我。”
“我留你全尸。”
顾呦呦从沙发后探出半张小脸,气得眼睛都红了。
“你做梦!”
她小手一翻,直接从包里摸出三颗黑乎乎的小圆球。
“臭坏蛋!”
“吃我毒雾弹!”
嗖!嗖!嗖!
三颗小球砸出去,落地就炸。
嘭!
一团团灰绿毒烟瞬间翻开,带着辛辣甜腻的怪味,眨眼就把门口那片区域吞了。
有黑卫差点都呛出眼泪。
顾呦呦攥着小拳头,奶凶奶凶地瞪着烟里。
“熏死你们!”
可下一秒。
那几道身影照样从毒烟里走了出来。
一张张黑色防毒面具,在烟里像鬼一样。
别说倒下。
连步子都没乱。
为首那人抬手敲了敲自己面罩侧边的滤罐。
“顾小姐。”
“你这套,对别人有用。”
“对我们,没有。”
顾呦呦小脸一下僵住。
她还没来得及再摸东西,前排一名黑卫胸口就挨了一串子弹,整个人往后倒去。
“压不住了!”
“少主快退!”
“他们冲脸了!”
大厅火力线彻底乱了。
一名佣兵半边脸都被掀开,还端着枪往前扫。
另一名膝盖中弹,竟直接跪着滑过来,抬手就往掩体后扔雷。
黑卫扑过去把人撞开。
轰!
爆炸在厅柱边炸开。
血和石片一块飞。
“老赵!”
没人回。
只剩半截手掌掉在地上,抽了两下。
顾呦呦眼泪一下冲出来了。
“坏蛋!”
她刚要再往外扑,萧绝已经一把把她拽回身后。
“看着我。”
顾呦呦吸着鼻子,眼眶通红。
萧绝单膝跪下,抬手抹掉她脸上的灰。
“听话。”
“爹爹不要你看见后面的东西。”
他侧手一扳。
大厅侧墙一块厚重的防弹板“哐”地翻了出来,像一面钢盾,死死卡在两根承重柱之间。
萧绝把顾呦呦塞进去。
“蹲下。”
“没我叫你,不准出来。”
顾呦呦死死抓着他手腕。
“我不要。”
“我要跟你一起打坏蛋。”
“爹爹。”
外头枪声已经逼到十米内。
他把自己最后一把备用弹匣丢给旁边还活着的黑卫,反手从后腰拔出一把军刺。
咔。
刀锋弹出。
冷光在红色警报里一闪,像一线冰。
那首领站在前方,抬起手。
一排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压向萧绝。
“最后一次。”
“交人。”
萧绝把西装外套扯下来,随手丢到地上,露出血迹斑斑的衬衣和绷得吓人的臂膀。
他提着军刺,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想碰我女儿。”
“先从我尸体上踩过去。”
大厅里,弹壳滚动。
血顺着大理石缝一点点漫开。
顾呦呦躲在防弹板后,死死捂住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
而防弹板外。
萧绝已经握紧军刺,迎着那群不知疼痛的怪物,直接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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