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朔早料到坦克是最大的麻烦。特战队六个人提前潜伏在十字路口附近的楼房里，坦克一发动，他们就从二楼窗口往下扔集束手榴弹。三捆手榴弹砸在第一辆坦克的发动机盖上，轰的一声巨响，火光冲天，引擎当场报废，浓烟滚滚往外冒。第二辆坦克的驾驶员慌忙倒车，履带卡进了路边的弹坑里，动弹不得。那个弹坑就是上次炮击炸出来的，修都没来得及修。第三辆坦克的车长反应最快，炮塔调转方向对着楼房就是一炮，整面墙炸塌了半边。特战队员从后窗跳出去，翻过矮墙消失在巷子里，有一个人小腿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咬着牙跟着跑。
三辆坦克废了两辆。剩下那一辆在满是弹坑和废墟的街道里转向困难，炮口被两侧的墙挡住，无法对付四面八方冲过来的步兵，成了一头困在胡同里的铁牛。
巷战最惨烈的地方在城南弹药库。方天朔下了死命令，弹药库是第一优先目标，必须拿下。两个连从东西两个方向包抄过去，在弹药库前的空地上跟守军打了一场硬碰硬的遭遇战。这批不是后勤兵，是9团留下来的一个加强连，战斗力明显强出一截。双方在五十米距离上互相投手榴弹，爆炸的闪光把整条街照得忽明忽暗。守军机枪架在沙袋工事后面，把仓库前的空地封锁得密不透风。突击排第一次冲锋被打了回来，倒下七八个人。连长红了眼，把全连手榴弹集中起来，二十多颗一齐往机枪工事上砸，炸得沙袋和碎肉满天飞。突击排趁着烟雾冲上去，刺刀和枪托肉搏，在仓库门口反复争夺了三次才站稳脚跟。
弹药库里堆满了炮弹和弹药箱，方天朔没打算搬走，太重也太多。工兵在弹药堆里塞上炸药包，接好导火索，人撤出去之后一拉火。
爆炸声震动了整个洪川城。弹药殉爆持续了十几分钟，火光映红半边天空，城南升腾起一个巨大烟柱，在夜空中翻滚着往上涌，几十公里外都能看见。
弹药库一炸，守军的抵抗意志彻底崩了。城里到处是扔掉武器四散奔逃的后勤兵，有的举着双手从房子里跑出来，有的干脆钻进洪川江里，连游带爬地往南岸跑。
午夜过后，战斗进入尾声。各连在逐屋逐院地清剿残敌。有些后勤兵躲在地下室和废墟角落里，听到脚步声就把枪扔出来举着手往外走。战士们把俘虏一拨拨地押到城中心空地上看管，这些人灰头土脸，不少人穿着油污的工作服，一看就是修理连和运输连的。
101团用了四个小时扫清了整个城区。
凌晨两点，最后一个火力点被清除。方天朔站在洪川城中心的十字路口上，脚下全是弹壳、碎砖和玻璃碴子，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燃烧的焦糊味。那辆被卡在弹坑里的坦克还在冒烟，炮塔歪向一边，像一个垂着头的铁疙瘩。放眼望去，这座城被打了两遍，上次的焦痕还没褪去，新的弹孔又密密麻麻爬满了墙面，到处是塌了一半的屋顶和烧焦的房梁。
吴团长跑过来报告战果。击毙守军四百余，俘虏六百多，其余往南跑散了。101团伤亡三百出头，阵亡九十多人。缴获坦克三辆，一辆还能开。各型车辆八十余辆，榴弹炮六门。弹药库虽然炸了，但油料库保住了，柴油和汽油够一个师用半个月。
方天朔点了点头。打掉洪川，等于在美二师和陆战一师后腰上捅了一刀。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东边还没亮，夜空缀满星星。远处东北方向隐约传来炮声，那是美二师的主力撞上十二军防线的声音。
仗还没完。但洪川，已经换了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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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八日，凌晨四点。水原。
第八集团军司令部的走廊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值班参谋推开李奇微的房门，把一份刚译出来的电报递到他手上。李奇微从行军床上坐起来，拧亮床头灯，眯着眼睛看了两遍电报，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洪川丢了。
昨天夜里十点左右，对手以一个团的兵力对洪川发起夜袭。留守的后勤部队抵抗了不到四个小时就全线崩溃，弹药库被炸毁，城区失守。残余人员向南溃散，目前正在洪川以南十几公里处收拢。
李奇微把电报放在膝盖上，闭着眼睛坐了将近一分钟。他深吸一口气，起身穿好军装，把那颗标志性的手榴弹挂在胸前，大步走进了作战室。
范弗利特已经先到了，正站在墙上的大比例尺地图前，手里拿着红蓝铅笔标注最新敌情。几个参谋围在电台旁边，不停地跟前线各部队核实情况。通信兵抱着一叠电报纸跑进跑出，皮靴在走廊里踩得啪啪响，每一份电报带来的都不是好消息。
李奇微走到地图前，扫了一眼，眉头拧得更紧了。
局势比电报上写的还要糟糕。
洪川一丢，整个东线的态势骤然恶化。他用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个位置，把当前的形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陆战一师，目前在洪川西北方向与对方的60军对峙。北面、东面、南面都是敌军，只有西面跟第七师还保持着一条狭窄的联络通道。一旦被切断，陆战一师就彻底成了孤军。
第二师的处境更糟。拉夫纳昨天带主力沿24号公路北上，目前卡在洪川和寒溪之间。前方是十二军的防线，后方的洪川被端了，前门打不开，后路也断了。西北方向或许还能跟陆战一师保持一些接触，但中间隔着好几道山脊，没有像样的道路。如果要撤退，只能放弃全部重装备，步行翻山向南走。
李奇微盯着地图看了很久，一言不发。作战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有人端了一杯咖啡搁在他手边的桌上，他连碰都没碰。所有人都在等他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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