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亲王府的老太君已年逾古稀。七十多岁的老祖宗，放在哪户人家里都是被供起来的宝贝，想见她一面，难如登天。
那日周岁宴上，能近前请安的，也只有她的旧交和几位品级相当的诰命夫人。像月瑶与芷宁这般商户出身的，她是断不会单独相见的。
不过皇天不负有心人。月瑶她们这几日一直派人在荣亲王府周围打探，终于探得一个消息。因唐三小姐准备出嫁，本月十五，老太君要带着全家女眷上趟当阳庙拜佛。
“这可是个好机会。”月瑶眼睛一亮：“不过咱们得想个法子把老太君单独约出来……”
暗卫当即抬头道：“夫人，属下可以趁乱将老太君强行带过来！”
月瑶听了，竟当真思索起可行性来。
芷宁当即厉声斥道：“瞎胡闹！我们是要与她说话，又不是要绑了她要赎金。将她们家里年过七十的老祖宗绑出来，就算我们占着理，荣亲王府能饶了我们？”
暗卫闻言顿时低下头：“属下知错。”
月瑶也垮下肩膀：“那怎么办？她们去礼佛，必定全家人都在一起。况且老太君年事已高，全家人肯定把她看得金贵得紧，身边不会离人的。”
芷宁想了想说道：“我倒是有个想法，只是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
“什么计策？说来听听！”
芷宁却摇了摇头：“先容我准备几日，过几日你自然就知道了。”
月瑶是个心里装不住事的人，接下来的几日一直惦记着这事，可她二姐姐却像是把这桩事忘了一般，每日只在屋里翻书。
月瑶不由纳闷，不是说要准备几日吗？怎么一点也不动？这计策竟一点都不用提前布置？再过七日可就是十五了。
她心中好奇，趁着芷宁不在，便去悄悄翻看她看的是什么书，没想到竟是本佛法的书。月瑶心里更疑惑了，二姐姐这不是临时抱佛脚吗？这能顶什么用？
但很快，月瑶便知道了。
十四那天傍晚，芷宁忽然找到她说道：“月瑶，时辰差不多了。我们今日上山，去当阳寺。”
“啊？现在？”月瑶吃了一惊。
“对，就是现在。”
月瑶定睛一看，二姐姐已换了一身白纱衣裳，头上罩着纱巾，白色面巾遮面，远远看去，活像一尊观音。
她不由惊道：“二姐姐，你这是要做什么？这……这身打扮，大半夜的，你别吓我。”
乔芷宁笑了笑：“胆子这样小，如何能成事？”
说完附在月瑶耳边低语了几句。月瑶猛然瞪大了眼：“原来你这些日子看佛法，就是为了这个！”
“倒也不全是，我平日里就爱看些佛法的东西，近几日是想找些有用的出来。如今时辰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夜里山路难行，只靠她们两个女子自然不行，也太危险。于是芷宁叫了暗卫，将她们送到当阳寺门口，待快到门前时，才叫暗卫隐去身形，她们二人沿着山路一路走到门口。
月瑶扮作侍女模样，背着个小包袱跟在她身边。芷宁朝她点了点头，便上前两步，叩响了寺门。
“寺中可有人？可否救我们一命！”
乔月瑶声音带着些许哭腔，很快，一个小和尚开了门。见到二人这副装扮，又生得如此漂亮，他怔了一瞬，连忙垂下头，脸颊有些微微泛红，双手合十说道：“阿弥陀佛。女施主夜半前来叩门，所为何事？”
芷宁也双手合十回了一礼，声音不淡淡道：“小师父，我乃于阗国的临坛大德，法号性真，途中与侍从走散迷了路，可否在此借宿一晚，等我的侍卫寻来？”
小和尚一听她身份如此之高，神色顿时恭敬起来，又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说道：“女菩萨稍候，容小僧去禀明师父。”
“有劳小师父。”
没过多久，那小沙弥便折了回来：“二位请随我来。师父想见二位一面。”
月瑶跟在芷宁身后装模作样，万万没想到这事竟真能成！
她拼命压着往上翘的嘴角，一路随着小沙弥进了偏殿，只见年过半百的方丈已在殿中等候。
见了芷宁，他并未急着安排住处，而是与她聊了几句，试探着问了几句佛法。芷宁竟对答如流，竟也有些独到的见解。
方丈眼中的疑虑渐渐消了，转头对身旁的小沙弥道：“远道而来即是客。请这位施主住进偏殿。”
随后又对芷宁道：“今日天色已晚，女菩萨暂且歇息，明日再共同探讨佛法。”
……
十五那日，荣亲王府所有女眷都跟着老太君上了山。
秋日的当阳山，层林尽染，山风过处，梵钟隐隐，自山顶的庙宇间荡下来，古朴而肃穆。
唐夫人作为当家主母，一路扶着老太君，不时为她指看山间景色。
“老祖宗可要歇息片刻？还要走一会子才能到呢。”
老太君摇了摇头：“心诚则灵，别小瞧我这一把老骨头，不比你们小年轻差呢。”
众人哄笑着说些她福寿延绵的话。
当阳庙是宋州城最负盛名的古刹。唐老太君礼佛多年，荣亲王府年年往庙里捐香火钱，庙中一半的进项都出自荣亲王府。因此一听闻老太君要来，庙里的住持方丈早早就带着僧众在山门外迎候。
老太君见了方丈，扔下拐杖双手合十行了一礼：“方丈，今日特地前来，是为了我这不成器的孙女。她自幼在我身边长大，近来要出嫁了，老身一把年纪，惦记得紧。想请方丈为她求个签，赐个福。”
方丈微微躬身，含笑道：“老寿星多子多福，子孙承您的福荫，定然诸事顺遂，这边请。”
方丈将人往正殿引去。唐家一大家子女眷都跟在老太君身后默默走着。
就要到正殿时，忽然看到一个白衣女子仙气飘飘从不远处走来。
她通身素白，面覆轻纱，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走起路来衣袂翩然，通身的气度，竟像是画里走出来的观音。
只是她抬眼看到老太君时，清冷的眼神却有一瞬间的波动，脚步微微一滞。
随后她跟身边的侍女低声说了句什么，缓缓走到方丈面前。
“不知方丈今日有客，唐突了。”
方丈含笑回了一礼，语气平和：“无妨。这位是荣亲王府的老寿星，今日特来上香。女菩萨稍候片刻，待老僧安顿好老太君，再与女菩萨细谈佛法。”
乔芷宁点了点头，回头对月瑶道：“我们回去。”
只是临走之前，她又深深看了一眼老太君，似有什么话要说，但终究还是没说出口，转头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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