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君望着那道白衣身影翩然离开，许久没回过神，住持方丈在旁轻声提醒了一句：“老太君，请。”
她这才如梦初醒般收回目光。
但走了两步，心里还是有些许疑惑，不由问方丈道：“敢问大师，方才那位女施主举止不凡，不知是哪里来的高人？”
住持淡淡一笑：“那是来自西域于阗国的一位法师，法号性真，途经此地遇到些许困难，暂住几日。”
“原来如此。”老太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方丈一道进了正殿。
拜佛讲究诚心，心诚就体现在这繁文缛节上。
老太君带着唐家一众女眷，一路神佛拜过去，每一个殿都没落下。上香、叩首、诵经，满天神佛拜了个遍，最终来到了大雄宝殿。
不料刚踏进门槛，一抬头，竟又看见了那道白衣身影。
乔芷宁见老太君进来，双手合十，向她行了个佛理。随后她抬眼，那目光里竟带了几分悲悯与同情。
一日之内两次相遇，老太君心中不由也觉得有些奇怪，更别提对方的神色怎么看都像是有话要说。
可她今日是来有要事在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见对方已经带着侍女离开，便什么也没说。
她只身向前，依着规矩拜了佛祖，随后来到旁侧的签筒处，恭恭敬敬地摇出三支签，双手递给方丈：“大师请，老身愚钝，还请大师为老身这孙女解一解此签。”
方丈接过签卦，按着上面的序号从抽屉里拿出签文，展开一看，却忽然顿了片刻，眉心也微不可察地蹙了起来，但转瞬间就恢复原样。
可老太君没有错过他神色变化的那一瞬，心里咯噔一下，忙问：“大师，这签文可是有凶险？您为何这般神色？”
方丈顿了顿，看着签文，缓缓念道：“镜花水月菩提路，归处且待渡舟人。”
老太君说愚钝只是自谦，她平日里也诵读佛经，自然知晓些佛家的说法。
镜花水月是空相，离散之意，放在这情字婚事上，那可就是下下签！
主持方丈又补了一句：“此签……吉凶难辨，前路迷雾重重。施主所问之事暗藏波折。若一意孤行，恐有覆水难收之险。”
“这、这怎么可能？”老太君脸色骤变，不由踉跄着后退半步：“他们二人的八字，我是特地寻了大师合过的，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怎么会抽出这样的签来？”
唐夫人连忙上前扶住老太太，一边朝方丈使眼色，老太太年事已高，可经不起这般吓。
方丈会意，当即躬身道：“阿弥陀佛。老施主莫急。境随心转，相由心生。签文所示，不过是提醒世人，凡事不可执念太深。若能随缘不变，不变随缘，则祸福无门，唯人自召。逢凶化吉之道，不在神佛，而在施主心念之间。”
可老太君此刻哪里听得进这些。她捂着额头连连后退，嘴里喃喃：“不对，这不对……”
唐夫人见状心里已是急得不行，生怕她在这里出了什么事，连忙道：“方丈，我们老祖宗年事已高，可否先安排个地方歇息？”
唐家是当阳庙最大的香客，早在她们来之前这些就已安排好，方丈闻言立刻叫人将她们引去偏殿安歇。
唐夫人对身后的姑娘们道：“我先送老太太过去。你们先在此候着，别都挤过去，人多吵得老太太头疼。那边安置好了，我再回来带着你们。”
唐怡站在最前边，今日之事全因她而起，听到那签文后，她脸色早已煞白，咬着唇低声道：“我知晓了，嫂子，你先送祖母过去吧。”
唐夫人便扶着老太君，带着两个贴身丫鬟，一路往偏殿去了。
到了偏殿坐下后，老太君拉着唐夫人的手道：“八字是我亲自找了大师合的，卦也摇过，六爻也算过，都是大吉之相！我这才带着全家人一同过来求签。怎么到了这佛家，便抽出了这样的签？”
唐夫人哪里懂这些，她心里也愤愤不已，唐家给这当阳寺使了这么多银子，说几句好话哄哄老祖宗又能如何？偏得闹得不安生！
可事已至此，她也只得编着话安慰道：“兴许是道佛两路不同呢。道家既然觉着好，那这婚事便能成。咱们只听一边的便是。”
“不行。”老太君连连摇头：“你不知晓，这门婚事不能有半点差池。”
唐夫人心里不由得犯起了嘀咕。这几日她就想说了，虽说三小姐在家中颇为受宠，可也不至于如此大张旗鼓地筹备婚事。就因为她嫁的是京城摄政王，便重视到这般地步？
她如此兴师动众地嫁出去，要让后面几个丫头怎么办？
只是这话她一个做媳妇的不好说出口，只敢在心里嘀咕两句，面上依旧说着好话哄着老太君。
老太君却只想清净，摆了摆手道：“你回去看着姑娘们吧。一群没出阁的丫头，没你在旁看着，怕出什么乱子。我这里有彩凤伺候着便够了。”
唐夫人轻声叹了口气，便点了点头道：“那我便去了。老祖宗若有什么事，叫彩凤去唤我便是。”
“去吧，去吧。”
唐夫人走后，老太君靠在榻上，心里还是念念不忘那支签文。彩凤见她精神不济，便去外间端茶来。
屋里静下来，老太君迷迷糊糊间，忽见门口一道白衣飘然闪过。她不由睁开眼，唤道：“彩凤？彩凤？”
无人应答她，门外却踏进来一道白色的身影。
乔芷宁目光落在老太君身上，双手合十，微微一礼：“阿弥陀佛。老施主，你那位侍女去替你端茶了。你若有什么吩咐，贫尼可以代劳。”
这已是老太君今日第三次见她，也未免太巧了些。
她看着芷宁，忽然开口：“听闻大师来自西域于阗国？”
“正是。”
“今日三次相遇，可见你我之间佛缘不浅。”老太君坐直了身子：“老身方才见了大师两次，都觉得大师像是有什么话要说。老身斗胆问一句，大师初见我的时候，是不是便看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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