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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琴湖，地处幽州南端，紧靠北海，西有尧山，东临长河入海口，四季分明，景色宜人，是文人骚客在明媚日子里采花问柳的必去之地，可见其繁华。
碧琴湖并不是一片湖，它仅有的水湄只不过几汪十来方丈的地泉，分布在尧山四周。幽州人最开始称呼为尧山，而在那些从未到过此处的文人的臆想下，几番传扬下，有了碧琴湖的名字，久而久之，幽州人也呼它碧琴湖，尧山倒是消失在字里行间，颇有些无奈。
就像尧山被取代一样，眼下的碧琴湖指的只是一座庄园。
青瓦白墙掩盖在丛丛草木中，顺着北来的风，南来的雨，时隐时现，意境的厉害。
大河皇朝升平三十年的秋天就快过去，碧琴湖又将迎来一片白银的世界。
当然，在这清冷时节之前，秋意渐失的最后时光，必要的宴会不可缺少。
酒，更不可少。
碧琴湖的主人，田千之，此刻，正举着酒杯，将心里的错愕转化为脸上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
举了举杯，浅尝轻呡，继而露出淡然的笑，“汪大人，不是我不答应，这人与我碧琴湖的约定昨日已经到期，原本今日就要离开，只不过......”
田千之微微侧身，对着宴席首座上的一个青年笑了笑，“侯爷光临寒舍，他倒是暂留了下来。”
“那让他明日和我们一道走。”
“汪大人，这......”
看着田千之的无奈神色，青年温和的笑了笑，“无事，本是好奇，强求就过了。”
“侯爷说的是。”几个随坐的立刻附言。
“不过，我倒想见见他。”
......
......
房门轻启，侍酒的婢女面带不忿翻了个白眼，跨门而出，身后一个年过半百的圆脸老者紧盯着婢女摇曳的身姿，嘴角露出几分颇有意味的笑容，随后在突然而至的北风中打了个寒颤，嘟哝了一句，紧了紧长袍，跟了上去。虽然嘴角仍带有一些恶趣味，但脸上的倨傲显露无疑。
北风像是在驱赶着这个世界最后的暖意，过了几重门院，都不见一丝绿意，间或几片焦黄的落叶在空中泛起些许秋的味道，清冷，触人心怀。
刚刚转过一抔地泉，就听见前面院内传来一阵嬉笑声。
“大人这种动物，虽然不讨人欢喜，但总归有些好处的。”
“什么好处？”
“嘿嘿，说了你们也不懂。”
“不就是名利吗？”
“嘿嘿......”
很是龌龊的音调，让院外的圆脸老者皱了皱眉，望着院内一角，那里，几个婢女与小厮围着一个人，虽然看不见面容，但懒散的身影很是突出。老者停下脚步，并不进院，看来也想听听还有些什么好处。
“六哥，啥好处？说说嘛。”
“嘿嘿，看你们求知欲这么强大，我就满足下你们......嗯？”
“六哥喝茶。”
“还是你比较懂事，嘿嘿......话说从前有个胖子中了状元，当了大人，消息传到家乡......其弟说当了大人，那话儿就没有了......别，别啐啊，小红，还没说完呢......其妻听了弟妹的话，悔恨不已......待那大人入了内堂......几番尝试下，其妻感叹，果然大了一些。”
“六哥，真的假的？”
随即，一阵轻啐夹杂几声龌龊的笑声，回荡在北风中。
“咦，松香，你怎么来了？”一个小婢突然发现站在院中的侍酒婢女，开口问道。
院角的几人立刻将目光转移到松香身上，被大家围住的身影也转过身来。
这人，二十左右，有着一张极其干净的脸，模样有那么几分清秀，但最惹人瞩目的是那双粗黑的眉毛，让人印象深刻。此刻，他脸上正带着慵懒的神情，看了看院中的松香，嘴角突然扬起几分笑意。
青年那突如其来的笑意让松香心底莫名的一跳，一抹红晕染上脸颊，紧接着，脸上又闪过一丝无奈，看着青年道：“六哥，有人要见你。”
“嗯，谁。”青年只是简单的叙说，连疑问的口气都没有，仿佛他知道在这个时候一定有人要见他。
“一位......大人！”松香不确定那位大人是否因为刚才的小插曲而产生一些不好的想法，语气有些迟疑，想到他的身份，脸上更是带上几分歉意的转过身。
“人呢？”松香有些错愕的望着院门口，那里，圆脸老者已不见踪迹，只剩下几枝越墙而过的树丫，在北风中，瑟瑟发抖，骄横着孤凉。
错愕，懊恼，随之想到主人吩咐时一闪而过的不耐烦神色，松香的神情最终定格在一抹巧笑嫣然中，“我想他大概是已经见过了吧。”
“那就没事了,我们继续聊聊关于大人的好处。”青年的语气突然间就轻松起来，“松香，一起聊聊？”
“好啊。”
莲步轻移，靠近这方院角，松香的目光却越过众人，看了一眼侧厅里那个模糊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
......
薄明木窗，乌木长桌，一个清丽的身影正伏案写些什么，专注异常，就连门外的阵阵笑声也不能引起她丝毫的在意。
“六哥，真要走吗？”
声音很轻，但却叫停了手中的笔，长桌边的身影终于抬起头来。
双十年华，脸若银盘，鼻腻鹅脂，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端的是清丽雅然，让人忍不住轻叹：好一个女儿家。只那拟将剪断秋水的双眸怎么也掩盖不了几分黯淡，让人心生怜惜。
听见了这句话，她扶桌而起，拾步而行，身姿轻盈不自持，绰约多逸态。临窗凭看，院外那双粗黑的眉不经意间就乱了心头，皓齿轻启......
“怎么？舍不得六哥，要不今晚你就以身相许？”
懒散的声音越窗而过，女儿家蛾眉轻拧，“这个坏蛋！”娇嗔得欢喜。
......
......
田千之一直皱着眉头，看着汪大人因极度气愤而扭曲变形的脸，听着他愤怒的描述一个关于生殖器的故事，等到他咬牙切齿地将面前的酒一口咽下，才侧身对着首座的青年轻轻说道：“侯爷，要不我去叫他过来。”
没有询问的语气，田千之脸上更是看不到一丝不满，就像是在说一件毫不关己的事情。
“不了，我已经不想见了。”青年语气淡漠，瞟了一眼正因自己这句话露出几分喜悦之色的汪大人，不可察觉的摇了摇头。
田千之眼中闪过一丝光芒，站了起来，“汪大人，我给你陪个不是，见谅。”
虽然酒很满，但任凭谁也听得出他的言语里没有抱歉的意思。
当然，酒，还是要喝的。
......
......
不只碧琴湖在喝酒。
这清冷时节，大河皇朝的许多地方都在饮酒。有团圆的酒，也有离别的酒，有开心的酒，也有伤心的酒，当然，还有只为饮酒的酒。
相比碧琴湖的北风，此刻，中南部的天府城，还处在沉醉秋意，北望冬颜的日子里。
兵部尚书府的对面，是户部侍郎家，虽庭院宽阔，但与楼阁重叠的尚书府相比，显得有些小家子气，更何况眼下的侍郎府只剩残埂断坯，了无生气，再相较对面的人来人往，鲜衣锦锦，更是萧索无比。
老树有秋意，小池装人血。
前一日，侍郎府还是宾客云集，美人绕花池，得意非常。
“杀！”大河皇朝的主人，只一个字，侍郎府一夜间就只剩下‘黑鸟驻断瓦，红血溢花池’的景象，令人叹息不止。
虽然早已看不见残尸断头，但偌大的庭院依旧阴森可怖。
此刻，血池一侧，半张石桌，一壶酒，两樽杯，三个人。
一个身影非常挺拔，一个身影有些佝偻，两人对坐，目光都停留在酒杯之中，仿佛只等邀月。
第三人站在佝偻身影的右侧，紧紧的盯着石桌的断面，断面光滑无比，可以联想它的由来，但由此衍生的其他，就好比某些人永远不懂某些人的骄傲，不值深究了。可这人却神情严肃，好像眼中的东西非常值得探究。
月上枝头，隐隐约约传来几声长笑，那是对面兵部尚书府的酒宴，听这声音，想来热闹非凡。
笑声传到侍郎府这一角时，站着的身影仿佛看够了，又或许是想出了点什么，伸手从石桌上拿起酒壶，直接饮了起来。
就在这时，佝偻的身影动了动。
“有消息了。”“消息确定吗？”
“确定！”
“什么地方？”
“幽州！幽州......”
“知道了。”
“请！”
“好......好酒！”
“幽州的酒也不错。”
......
......
幽州的酒是不错，至少星辰已经醉了。
碧琴湖在入冬前最后一次的酒会开始散场，刚刚散场，星辰就醉了。
半个时辰前，开封府小侯爷带着一点点醉意，给了田千之一个惊愕的拥抱，长笑而去。其他别院沉寂半日的声音再次响起，各种各样的方言、俚语不时的传进寒梅院，有短诗，有长歌，有欢聚长笑，有离别痛哭。
寒梅院，虽然它有个文雅的名字，但唯一彰显名称的寒梅却长在院门外面，好歹压墙的几株梅枝终究让它有些名符其实。寒梅院不是迎客的别院，却是送客的地方，这里，有人将要离开。
就像两个时辰前，几个婢女、小厮围在院角。只是多了一张桌子，多了几盘精致的小菜，多了一盘炭火，多了一个人。
当然，酒不可少。
侧厅里昏黄的烛光摇曳了一地的感伤，薄窗轻掩，乌木长桌依旧，只是那女儿家来到了门外，来到了星辰身边。
有酒，岂无歌？
当歌！当痛饮！
“田甜，哼一段吧。”星辰一手握着酒杯，一手托着腮，定定的看着身边的人儿，目光有些复杂。
“云儿伴着月，酒儿伴着杯，人儿怀着情，情未凋，月已缺，相思伴离别，离别远不远......”
离别已不远，离别之酒，易醉，醉人心。
歌声清冷的厉害，星辰仰头吞酒，酒杯刚刚放下，一旁眼含泪花的小厮立刻又给满上，瞧见星辰看他，脸上扯出几分笑意。
“六哥......”小厮撇了撇嘴，像是有很多话要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哪儿那么多马尿？”星辰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离别是为更好的重逢！......呸，这话，怎么听着有些扯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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