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安整个人伏在舱壁阴影里，从贴身衣袋中摸出一只竹管。管身不过拇指粗细，两头用蜡封得严实，里头藏着“断魂香”。他手指摩挲着管壁，喉结上下滚动，脑子里闪过那些女修醒来后披头散发、哭喊着要撞柱的模样，胸口便涌起一股黏腻的快意。这手段他用过太多次，从没失过手。
他舔了舔嘴唇，将竹管一头捅破窗纸，探进去轻轻一吹。
灰烟无声无息地没入黑暗，连半点药味都没漏出来。
万无一失。
等了足足半盏茶，杨安才贴上门缝。指尖一推，那门竟没闩，悄无声息地裂开一道黑缝。他心头狂跳，侧身挤进去，反手将门合上。
舱内伸手不见五指。靠里的矮床上，一道侧卧的身影胸脯微微起伏，呼吸绵长平稳，显然睡得极沉。
杨安无声地咧开嘴，腰杆松下来，右手甚至提前去解自己的腰带。他往前跨了两步，俯下身，正要伸手去掀被子。
“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一道声音倏然响起。
杨安全身僵住，汗毛根根倒竖。紧接着，喉前一凉。一柄长剑不知何时架在了他脖子上，剑身贴着皮肉，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黑暗中，床上那人已坐起身，一双眼睛清亮，哪有半点中了迷药的混沌。
“你是谁？”杨安不以为意，“我管你是谁，中了断魂香没有立刻倒下算你运气好，但你能撑多久呢？”
“看你长得不错，你就束手就擒吧！我们杨家可是……”
“聒噪。”剑又往前一寸，杨安吓得紧急噤声。
“我管你是谁，就算你是林歌又如何？”杨安嗓子发干，第一反应竟是荒谬，“况且你不可能是林歌！炼气期！你跟我一样都是炼气期，你若真是林歌，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他左手猛地一扬！
三枚透骨钉从袖底激射而出，与此同时，他右手成爪，阴狠地掏向林歌丹田。
林歌头一偏，身形像片柳叶般贴着床沿滑开。三枚毒钉“笃笃笃”钉入床柱，震得木屑纷飞。杨安那记阴爪更是捞了个空，指风撕碎了半幅床帐。
“躲？”杨安瞳孔骤缩，还要变招。
“你可曾听说过我的剑？”
林歌笑了。她手腕一翻，那柄架在杨安颈间的长剑倏然泛起一层猩红血芒，像一头沉睡的凶兽陡然睁开了眼。
杨安下意识低头，正看见剑身上暗纹如血流淌，那红光映得他满脸猩色。
凄神剑！上古神兵凄神剑！林歌的佩剑！
“你……你真是……”
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一股冰冷彻骨的剑意顺着剑锋爬上他脖颈。
杨安双眼圆睁，嘴巴张了张，却吐不出一个字。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舱门被人一脚踹开，震得舱顶积灰簌簌往下掉。
杨安那两个手下铁塔般堵在门口，目光刮进舱内。为首的汉子满脸横肉，双目赤红，扫视一圈后，看向林歌。
林歌盘膝坐在矮案前，指尖正慢条斯理地转着一颗灵果，果皮在她指间旋出一圈完整的螺旋。
“杨安呢？”那汉子声如闷雷，“昨晚他分明是来找你这个小贱人了！说！把人藏哪儿了？！”
另一个尖脸随从没出声，只阴恻恻地盯着林歌。
林歌手一抖，果皮“啪”地断在半截。她抬起脸，眼眶竟微微泛红，声音也发着颤：“我……我不知道啊。你们为何都来冲我发火？昨晚……杨安为何要来找我，杨安是要对我一介女流做什么？”
舱内那几个原本抱着看热闹心思的女修，脸色齐齐变了。
金袍青年扯着还没干透的裤腿，嗤了一声：“少装无辜。”
瘦脸汉子缩着脖子：“杨安那点爱好……船上谁不清楚。”
涂着蔻丹的女修抱臂冷笑，指甲敲了敲自己的胳膊：“深更半夜，单闯女修寝舱，你说要做什么？”
两个随从脸色瞬间铁青。
“胡说！”铁塔汉子暴喝，“杨安少爷是……是念你们没吃过好东西，去给那女人送灵果！对，送灵果！”
尖脸随从立刻接上，指着林歌鼻子：“定是你们使了阴招！故意报复！快说，杨安是不是被你们害了！”
话音落下，舱内几个男修对视一眼，竟真的围拢上来。他们或抱剑，或按刀，目光沉甸甸地压在林歌身上，大有一副今日不给交代便不罢休的架势。
然而另一侧，七八个女修却悄无声息地挪了脚步，站到了林歌身后。
林歌缓缓站起身。
方才还惶恐瑟缩的眉眼陡然一挑，冷峻得像换了个人。
“真没见过。”
她目光扫过那两个随从，又扫过围上来的男修。
“不然，你们证明一下，杨安昨晚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两个随从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们心知肚明。
月瑶从林歌身后探出半个头，压低声音，用气音问：
“你该不会……真把他扔下海喂鱼了吧？”
林歌指尖一松，那枚裂了缝的灵果“啪嗒”砸在案几上，滚了半圈，停住。
她没答月瑶的话，只是侧过脸，眼尾余光扫向窗缝。
一线刺目的金光正劈开厚重云层，沉甸甸地泼进舱内，晃得人睁不开眼。
天，放晴了。
海雾迅速消散，露出远处岛屿轮廓。船身轻轻一震，铁锚入水的闷响从船底传来。
船尾传来拖沓的脚步声。管事长老眼皮耷拉着，像八辈子没睡饱。他扫了眼舱内还僵着的两拨人，撇撇嘴，满脸写着“腻味”。
“吵够了没有。”老头掏了掏耳朵，语气平板得像块石头，“到了，不想下去的，留在船上给船板当钉子。一刻钟后，甲板上不许留人。”
铁塔汉子急了，往前跨半步：“长老！我家少爷昨夜分明进了这女修的舱，如今人没了，您得做主！”
老头抬眼，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讥诮。
“我做什么主？”他挥挥手，像赶苍蝇，“杨家的事，下船去闹。船要卸货，我没空看你们唱大戏。”
他说完转身就走，袍角带风，当真半点不留情。
两个随从脸憋得青紫。
尖脸那个猛地指向林歌，指尖发颤：“你给我等着！下了船，有的是法子叫你生不如死！”
铁塔汉子也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却不敢真动手，拽着同伴踉跄着挤出了舱门，背影都透着股狼狈的虚张声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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