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人群有点乱,苏煜三人凑到了林歌身边。
少年眉眼压着未褪的戾气,伸手就去拽她袖子:“师姐,他们碰你衣角了?我去打他们一顿。”
“没。”林歌用帕子擦了擦指尖,把果子残渣拭净,又屈指弹了下苏煜额头,“安分点。”
楚云站在舱门阴影里,单手按在剑柄上,霜色衣袍纹丝不动:“船舱、货仓、底舱,皆查。没有暗门,没有阵法残留,没有灵力波动。”
孔叶半晌憋出两个字,闷得像从地底透出来:“很干净。”
“干净就对了。”林歌把帕子往袖里一揣,眼底没什么温度,“船只是船,渡人的。唱戏的台子,搭在岸上了。”
众人涌上甲板。
海雾竟被一只无形大手生生撕开,露出后面景象。
林歌抬眼,饶是她见过不少大场面,此刻也微微一怔。
远处岛屿悬浮于云海之间,飞瀑自九天垂落,砸进下方深潭,溅起的水雾都泛着七彩霞光。仙鹤成群盘旋,啼声清越,琼楼玉宇在霞光中若隐若现,当真像古籍里描绘的仙山圣地。
“好大的手笔。”月瑶站在她身侧,倒抽一口凉气,“这得费多少灵石?”
林歌眯起眼,没吭声。
为了骗修士心甘情愿地跳进来,这障眼法,真是下血本了。
岸边早候着两人。
一男一女,皆着广袖白衣,衣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面上挂着如出一辙的温和笑意,像画里走出来的谪仙。
男修抬手,声音清朗:“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此处便是落霞仙山,修行福地。”
女修上前半步,笑意更深,目光扫过众人时尤其在几个单灵根修士身上停了停:“凡通过仙山考核者,便可正式拜入云境派,修习无上道法。若资质绝佳、天赋异禀,更有机会直接被送往逍遥宗,得证大道,超脱天外。”
“逍遥宗?!”
“当真能去?”
“我定要通过考核!”
年轻修士们双眼放光,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方才船上的龃龉瞬间被抛到脑后,一个个抻长了脖子往前挤。
白衣男女对视一眼,引着众人往岛内行去。
青石台阶一尘不染,两旁灵花开得正盛,红的似火,白的像雪,灵气充裕得近乎粘稠。沿途竟还有灵鹿探头,温顺地蹭过修士袍角。
太完美了。
完美到每一步都像踩在镜面上,虚假得让人心头发紧。
林歌目光扫过路边灵草,叶片上没有虫咬痕迹,没有枯边,连风拂过都整齐得如同被尺子丈量过。她心头冷笑,面上却不显。
身后传来细碎脚步声。
之前涂着蔻丹的女修快步跟上,抱臂的手不知何时放了下来,神色复杂。一个圆脸女修咬着唇,另一个高个子女修直接走到林歌另一侧,形成个半弧。
“喂。”高个子女修开口,声音爽朗,马尾一甩,“刚才船上,你很勇敢。”
圆脸女修点头,眼睛亮亮的,两只手绞在一起:“要不是你,我们还得受气。我叫小满。”
“杨安那厮,早该有人治。”蔻丹女修冷哼,指甲敲了敲腰间剑柄,“女修稀少,凭什么被狗东西欺负?抱团,才能活。我叫红绫。”
高个子女修看了眼林歌:“你叫什么?能和他们开战,我服你。我叫铁心。”
林歌只微微颔首:“云歌。”
白衣男女将男女修士分开。
“仙山规矩,男女分宿。”男修笑眯眯地拱手,“请诸位仙子随我来东峰。”
林歌和月瑶被分到一处雅舍,临崖而建,窗外就是翻滚云海,灵气倒确实充沛。
竟没遇到任何刁难。
甚至红绫、小满、铁心三人还凑在廊下,七嘴八舌。
“云歌,住得惯吗?”
“有事喊一嗓子,我们就住隔壁厢房。”
“对,别跟那些男修客气!他们敢来东峰撒野,打断腿!”
林歌点头,言简意赅:“好。”
女修们散去,月瑶一屁股坐在床榻上,弹了弹锦被,啧啧有声。
“林歌,你到底给她们灌了什么迷魂汤?走到哪儿都能收服人心,这本事能不能教教我?我可是在天外天混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谁上赶着跟我做姐妹。”
林歌正低头检查窗棂木缝,闻言头也不抬:“没灌汤。”
“那她们怎么个个跟见了亲姐妹似的?”
“不知道。”林歌直起身,声音轻下来,“今晚查。趁那姓赵的还没回来,把这仙山的皮,扒下来看看。”
月瑶盘腿坐直,狐疑地盯着她:“你在怕那赵长老?”
林歌转过身,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点无奈。
“怕?”她伸手按了按眉心,“我是怕再这么杀下去,真要变成世人嘴里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了。”
月瑶愣了愣,随即噗地笑出声,差点从床上滑下去:“你?大魔头?那修仙界可太热闹了,我第一个排队看戏。”
与此同时。
无边无际的黑暗。
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没有灵气流动。
杨安蜷缩在虚空里,嗓子已经喊哑了,双腿胡乱蹬着,却什么都碰不到。他不知道自己被关在了哪儿,四周像是某种活物的内壁,黏腻、冰冷,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进一口浓墨,呛得肺腑生疼。
“放我出去!!”
“这是哪儿!!有没有人!!”
“救命!林歌!你这个毒妇!林歌!!”
声音撞出去,连半点回音都没有。
只有他自己崩溃的哭嚎,在绝对的死寂里,显得格外滑稽,也格外恐惧。
月瑶凑到林歌耳边,不死心地追问:“那个杨安,到底被你弄去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林歌眼尾弯起,神秘一笑:“一个保证能吓死他的好地方。”
月瑶后颈汗毛倒竖。
夜幕初垂,白衣管事将众人带到偏殿。没有饭食,没有灵茶,只有每人掌心一粒灰扑扑的辟谷丹。
“就给这个?”红绫抱臂冷笑。
“真抠。”小满瘪嘴。
铁心踹了脚门槛:“下等人都不如。”
林歌捏着那枚硌手的丹药,指腹摩挲了两下,正想念一口热腾腾的饭菜,一只手突然从斜刺里探出,将她掌心的辟谷丹轻巧劫走。
林歌缓缓转过头。
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抢她的辟谷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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