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身听罢，点了点头像在盘算什么。
他侧头吩咐阿文：“明天联系香江那边，派两条船，先送两船水过来。”
阿文愣了一下，还是应了下来。
何生一怔，抬眼看过来，脸上说不清是感激还是戒备：
“王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分身站起身，整了整袖口说道：“赌约是赌约，送水是送水，两码事。”
“我也是华夏人，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人缺水渴死。”
他说完，朝何生点了下头，便带人朝外走去。
走到草坪尽头，他回头看了一眼，阳光从榕叶间漏下来，何生仍坐在廊下，像一尊被岁月和这座城市压着的老虎。
分身收回目光，对阿文说：“回头再问问，整个澳岛有多少个水站，哪里最缺水。”
阿文低声道：“山哥，您这是打算把手伸进澳岛？”
分身没有回答，钻进了车后座。
车队从何生庄园出来，直接去了葡京路那间赌场。
赌场在一条斜坡中段，门脸不算太大，胜在位置极好，正对着老城区的十字路口。
白日里游客不多，门口的霓虹灯还亮着，把“鸿利”两个繁体字烫得发红。
分身带人从侧门进去，经理早得了消息，站在廊下候着。
那经理姓冯，生得矮胖，圆脸上全是笑，凑上来便叫道：
“山爷，可把您盼来了。楼上账房都备好了，就等您上香接手。”
分身没说话，跟着他往里走去。
场子里冷气开得不足，混着一股隔夜烟味。
赌厅里几桌散客还在，有人抬头看了眼，又埋头下注。
阿文带两个小弟沿墙走了一遍，把前后门都看了一眼。
分身上到二楼账房，老冯让会计把账本摊开，又捧出一串钥匙。
分身翻了几页，目光停在几处被红笔勾过的账目上问道：“这几笔，怎么没写明去处？”
老冯脸上的笑僵了半秒，忙解释道：“不过是些杂费，后厨进货、灯箱维修，都开的临时收据，山爷若要看，我让人去取。”
分身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把账本合上说道：
“三天之内，把杂费单子整理出来，以前的事，我可以不问，从今天起，每一笔都要有据可查。”
老冯点头如捣蒜，汗已经下来了。
旁边一个穿花衬衫的汉子却不乐意了，小声嘀咕道：
“新官上任三把火，别把兄弟们的油水都点了。”
阿文听见顿时露出了怒容，刚准备上前质问，被分身抬手拦了下来。
他站起身来对老冯道：“我没打算给赌场换血，但是丑话说在前面，以后谁要是还敢搞小动作，别怪我不客气。”
那花衬衫还想说什么，被老冯使眼色一瞪，悻悻的站了回去。
接管赌场后的第二天，香江的两条运水船到了。
船泊在新口岸码头，水柜封得严严实实的，分身没让直接进市区，只叫阿文雇了几辆水车，连同赌场的人，先去最缺水的望德堂和疯堂斜巷那几片老区。
他自己也跟了一路。水车开进窄巷，街坊们早排了长队。
有阿婆拎着两个塑料桶，有小孩光着脚，拿一只铁皮罐。
车一停，赌场几个打手提着水管下来接水。
老冯也卖力地招呼着，像是在替新东家打名声。
街口有葡澳警察远远看着，见没人闹事，又走了。
有个阿伯端着水碗，颤巍巍走到车边问道：“这水……多少钱一担？”
分身从车上拿了瓶水递给他说道：“不要钱。今晚这趟，算鸿利送街坊的。”
那阿伯愣了愣，忽然拿袖子蹭眼角，嘴里只念叨着“好心人，好心人”。
阿文在旁边小声提醒：“山哥，都照您说的，发水先紧着老人孩子。”
何生的人远远看着，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过来。
但整个澳岛都已经开始传遍了，香江来的那个王山，赢了何生一间赌场，还顺带往最干的老区里面送水，分文不收。
有人骂他是在收买人心，更多人只记得那天下午，有水车开进了他们巷口，让他们喝上了淡水。
第二天，何生果然坐不住了，派人来请分身赴宴。
车没有去半山庄园，一路往南湾的方向驶去。不多时，车子拐进一条种满细叶榕的斜街，停在一栋刚翻新过的酒店门前。
白师爷已经等在门口，见车停稳，忙上前来开车门，笑得比前几日都要殷勤：
“山爷，何先生今晚订了顶楼包厢，厨房早备好菜了，就等您入席。”
分身点点头，让阿文和两个小弟留下，自己跟着白师爷上了楼。
包厢很大，一张圆桌能坐十几人，却只摆了两副碗筷。
何生早到了，坐在窗边喝茶，他今天的气色比昨日好些，换了件浅灰绸衫，手腕上串着老蜜蜡，整个人少了几分病气，多了几分威严。
见分身进来，他缓缓起身，抬手让他入座：
“今晚这顿时，算我谢谢你送来的水。”
分身刚坐下，服务生鱼贯而入，菜一道道端了上来上。
清蒸鲍鱼、上汤龙虾、原盅佛跳墙，还有几样他叫不出名字的小菜，摆盘十分考究。
何生示意倒酒，白师爷便亲自执瓶，给两人各斟一杯。
何生先端起来：“昨天你送那两船水，是我没料到的，这杯，敬你。”
分身举杯跟他碰了碰，只抿了半口，没有急着说话。
白师爷在旁边不住地布菜，把气氛炒得热络，可两个正主谁都清楚，今晚这场酒，不在菜里。
果然，等酒过两巡，何生放下筷子，笑意淡下去，声音压得低了些：
“王先生，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我要买水。每天至少一千吨。”
“钱不是问题，你能从香江调多少来，我就能接多少。”
分身早就在等何生这一句话。
这两天他在澳岛走街串巷，早把缺水的情形看进了眼里。
何生这么急着买水，不单单是为了澳岛的老百姓，更是为了他赌场、酒店下头几万号人。
断水影响的不仅仅是澳岛居民的生活质量，影响更大的是他名下的所有赌场，所以这笔这买卖，何生非做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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