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文忠慢慢站起身，拍了拍满身草屑，朝直升机消失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
他回过身，对分身苦笑着摊开手：“看吧，我们这地方被米军的直升机封锁的死死的，白天不敢走大路，晚上不敢点火。”
“说是军队，其实活得像是地底下的老鼠，再不想办法，恐怕连老鼠都不如。”
他说这话时，士兵们已经默默把伪装网收了。
吉普车重新发动，分身坐回后座。
他没说话，只回头望了一眼那两架直升机消失的方向。
吉普车很快来到了一个小镇，在镇口绕了半圈，拐进一条土路，最后停在一栋灰扑扑的小楼前。
楼是法殖时期留下的旧宅子，外墙斑驳，百叶窗坏了几片，门口还站着两个背枪的士兵。
阮文忠先下车，又亲自替分身拉开车门，低声说道：
“这地方没被炸过，也少有人来，今晚先在这儿歇，明天我再带您看看我们的基地。”
分身随他上了楼，屋里比外头还暗，只点着两盏油灯，墙上挂着几幅用红蓝铅笔画出的地图。
阮文忠把人让到藤椅上，又让勤务兵端来一壶茶。
他脱了上衣，露出右胸缠着的旧纱布说道：“这是两个月前被米军的流弹咬的。”
分身没接话，只把茶碗端起来喝了口，问道：“你们这一带，夜里还安生吗？”
阮文忠摇头：“安生不了，天不亮时，是米军特种部队最活跃的时候，我们夜里都不敢睡实了，人都散在周围林子里，有动静就吹哨。”
他说着，从桌下摸出一张压皱的布防图，把附近几个哨点、火力点指给分身看。
分身看得很细，偶尔问一句“这里离公路多远”“这个点能不能打直升机”。
阮文忠一一答了，末了苦笑道：“能打直升机的倒是有几挺老枪，可等我们看见它，它早看见我们了。”
到晚饭时，勤务兵端上几碗糙米饭、一碟鱼露青菜，还有半条煎得发黑的河鱼。
阮文忠先替分身夹了一筷子说道：“这米还是去年的，今年的还没等收割就被米军炸了，您先凑合凑合吧，日子不好过，下面的士兵都一个月没见着油星了。”
分身没说话，只把饭菜一口口吃完，阮文忠见了反有些高兴，又让人端来一小壶浊酒，给分身倒上半碗：
“这酒淡的像水一样，可再淡也比白水强，您能亲自来，我很高兴。”
分身端碗跟他碰了碰说道：“你要的东西应该很快就能到，明天你可以开始安排人手准备接收了。”
阮文忠兴高采烈的应下，又喝了半碗，才让勤务兵给分身收拾房间。
夜里，镇子沉寂了下来。
风从河口吹来，带着稻田和腐叶的气味。
楼下两个哨兵蹲在暗处，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分身合衣躺在床上，闭着眼听外头虫鸣一阵一阵的。
等整栋楼再没别的声息，他睁开眼，悄无声息下了地，出了门像片烟似的滑进夜色里。
小镇外有片废弃的橡胶林，他沿着水沟走了半里地，才停住了脚步。
他把精神力放出去，四周无人，他这才心念一动，空间里那些早备好的木箱、油布、枪械零件，一箱箱凭空出现在林间空地上。
他又用树枝和油布盖上才原路折返。
第二天天刚亮，阮文忠还没把绑腿打完，勤务兵就急急敲了门，说分身在楼下等他。
他顾不上披外衣，抓着枪套就下了楼。
分身站在廊下抽烟，见他出来，把烟头在木柱上按灭说道：“东西昨夜到了，赶紧安排人去拉货吧。”
阮文忠先是一愣，随即又惊又喜。
昨夜他睡得不沉，后半夜还起来巡了一回哨，当时外头只有虫鸣和远处几声零星的枪响。
他没听见车声，也没有人报告有陌生队伍靠近。
可分身说到了，那肯定就是到了，他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骗自己。
他也不敢多问，立刻朝身后的勤务兵喊道：“吹哨！把能动的全叫起来，快！”
不多时，几百个兵从各处草棚、破屋里钻了出来，有的还光着脚，有的边跑边系腰带。
阮文忠把几个连长叫到跟前，飞快分了队。
很快，士兵们就排成三列，分身在前带路，阮文忠跟在他身后半步，眼睛不住地往前方林子里瞟。
那地方他昨天夜里也派人守过，怎么会凭空多了货，又怎么半点动静没有？
他越想越觉得背脊发凉，可又实在掩不住心里那股兴奋，像穷久了的人忽然听说家里到了粮一样。
穿过那片废弃的橡胶林，雾气还没散尽。
几个人拨开挡路的芭茅，面前出现了一片空地。
空地上，木箱堆得像小山，高的几乎齐人胸口。
几个士兵先叫了起来，又飞快捂住嘴。
阮文忠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手在箱盖上摸了又摸。他回头，声音都发颤：
“山爷，这......这都是给我们的？”
分身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最近一只箱子旁，掀开盖，让里头油纸包着的东西露出来。
他一一指了过去：“这只箱子里是火箭筒，一共三十具。”
“旁边那几箱是它的弹药。后头是十挺重机枪，配三十箱子弹。”
“再往后有一门防空机炮，能调高角，打低空过来的东西正合适。”
“还有些是夜视镜、发报机、手榴弹、地雷和药物，都在后面的木箱里。”
阮文忠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整个人都已经麻了。
他打了这些年仗，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家底？
那些蒙着油布的枪管在晨光里只露出了半截，都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手底下的兵们也傻了，有几个想上前摸，又不敢，只围着箱子一圈一圈转。
直到副官在旁边小声叫了句“司令”，阮文忠才如梦方醒。
他猛地转脸朝后头喊道：“还看什么！快！去把卡车、马车、驴车全调来，能拉多少拉多少！”
“再慢一步，敌人的飞机来了，这些全得报销！”
几个传令兵撒腿就往镇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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