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挽靠在秦湛霆怀里,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秦湛霆低头看了她一眼,手指还搭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轻柔地打着圈。
“这个人就是,”他说:“秦湛森,也就是聿焕。”
孟挽愣住了。
她从他怀里坐起来一点,眉头蹙着,像是没听清:“谁?”
“秦湛森。”秦湛霆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平淡淡的,仿佛只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
“叶倾城的老公。他离叶倾城最近,很容易换掉迷药,再给叶倾城自己用,安排她被捉奸在床。”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孟挽盯着秦湛霆的脸,试图在那张平静得过分的面容上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
可秦湛霆没有笑。
他的表情认真极了,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映着落地灯暖黄的光,坦荡又笃定。
“不可能。”孟挽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抗拒,“聿老师他……他不是这样的人。
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他一向光明磊落,做事情堂堂正正。他怎么可能会设这种恶毒的局?”
她顿了顿,脑子里闪过一个更荒谬的念头,忍不住说出口:
“而且……叶倾城给他戴绿帽,跟陆运海滚床单,这对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绝难忍受的羞辱。他图什么?图自己头上多一顶绿帽子?”
秦湛霆听她说完,没有急着反驳。
“原因很简单。”他转过来看着孟挽,目光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静,“因为秦湛森根本就不想结这个婚。”
孟挽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他还想保持单身。”秦湛霆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剥一颗洋葱,一层一层地把真相剥开给她看,“因为他还想让你看到他。因为他太爱你了,孟挽。”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在孟挽心头一圈一圈地荡开。
她的后背微微僵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秦湛霆家居服的衣摆。
“秦湛森得知叶倾城设了这个局来害你之后——”
秦湛霆说到这里的时候,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冷意,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他就很愤怒。
他不能忍受你这位他心中的女神被陆运海那种混蛋玷污,所以他调换了迷药。”
孟挽的呼吸停顿,对秦湛霆这种说法感到尴尬。
她脑海里浮现出那天的场景——嘈杂的人声、混乱的捉奸现场、叶倾城被堵在房间里时那声尖锐的尖叫。
所有那些她以为自己逃过一劫全凭运气的瞬间,原来背后藏着另一个人的手笔。
“他这么做。”秦湛霆接着说,语气里带了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讥诮,“一来可以报复叶家——叶家用权势逼秦老太就范,逼他娶一个他讨厌的女人,这个仇他记了很久了。
二来可以直接拆散这段联姻,借秦老巫婆的手退婚。这样他就可以达到保持单身的目的。”
孟挽怔怔地坐着。
所有的逻辑严丝合缝,每一条都能对上。
可那个在她印象里一直温和、端正、做事有底线的人,居然能布下这样一个局,把自己绿了,借刀杀人,全身而退。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她抬起头,看着秦湛霆的眼睛,“你怎么能确定一定是他?”
秦湛霆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从捉奸开始,我就一直在观察他。”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可孟挽从他眼底捕捉到了一丝微妙的光芒——那是一种属于狩猎者的敏锐,冷静、耐心、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当时我很清楚你没有危险,你正在老爷子院里看中医,所以我对房间里的人是谁没有任何兴趣。”
秦湛霆说,“我可以把注意力完完全全集中在秦湛森身上。”
孟挽静静地听着。
“而且说实话,我也很好奇。”秦湛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算不上笑意,更像是一种审视过后的了然。
“我想看看秦湛森听到那些谣言,会有什么反应。”
孟挽的脸微微热了一下。
“结果呢?”她问。
“结果他淡定极了。”秦湛霆的目光沉了沉。
“从头到尾,面不改色。那种淡定不是装出来的,是一个人心知肚明、早有预料之后才会有的从容。
跟我的心态一模一样——因为我也知道里面的根本不是你,所以我一点都不紧张。”
他顿了顿,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了半分:“而当时门外知道不是你这件事的,除了我,就只有那个背后设局的人。”
客厅里又安静了下来。
“我明白了。”她说。
声音很轻,但很稳。
虽然很难接受,但她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秦湛森自己设局绿了自己,借老太太的手退婚,让叶倾城身败名裂,自己从头到尾完全隐身。”
她缓缓说出这个结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心机之毒,城府之深,确实让人惊叹。”
秦湛霆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知道孟挽需要一个消化的过程,而他愿意给她这个空间。
孟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了。
“对了,之前秦老太想夺取我妈留给我的遗产那件事,你昨天跟她谈得怎么样了?她怎么答复的?”
秦湛霆的手指在她肚子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缓缓地画圈。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把昨天和秦老太太的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挑出最关键的部分。
“她同意了我提出的条件。”秦湛霆说,“但还要求我去国外配合她操作整个过程。她的意思很明确——事情一旦败露,我要承担的罪责一点都不会比她少,拉我下水保障她的安全。”
孟挽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秦湛霆紧接着往下说。
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只在孟挽面前才会流露的笃定和坦荡,“我表面上配合她的操作,真正要做的是两件事。第一件,拿到你和你妈妈孟如霜留下的液氮基因样本的亲子证明。”
孟挽下意识地抿了一下唇。
那是她妈妈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最私密的凭证,用极寒的温度封存了二十多年的DNA样本,就为了有朝一日能证明她女儿的身份。
“第二件。”秦湛霆的语气沉稳有力,像是一个棋手在推演早已算好的棋路,“在关键期抢先推你继承这笔遗产。
只要亲子证明到手,加上法律程序推进。
到时候你的继承已经成为了法律事实,谁都不再能抢走你的东西,老巫婆和她同党瓜分代持的遗产全都转出了,他们再也动不了分毫。”
他停了一下,看着孟挽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她那些年的经营,只剩一场空。”
“但做这些,你要去国外……”她的声音里藏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不安,“她会不会在国外对你动手?”
秦湛霆反手把她的手指裹在掌心里,握得很紧。
“在国外,她没有跟我对拼的实力。”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不争的事实。
“我在国外的人脉和实力,比她想象的多得多,你不用担心。”
孟挽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刚想说些什么,秦湛霆已经先她一步开了口。
“而且——”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我决定带你一起去。”
孟挽点了点头。
到了约定的日期,秦湛霆和孟挽登上了飞往德国的航班。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后,车子驶过一条孟挽记忆里熟悉的林荫道。
高大的橡树在两旁夹道而立,枝叶交错遮天蔽日,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洒了一地碎金。
路的尽头,一座灰色花岗岩砌成的城堡缓缓露出全貌,尖顶、拱窗、爬满了常春藤的塔楼,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孟挽站在城堡大门前,仰头看着那扇厚重的橡木门。
门上嵌着的铁质门环已经生了一层薄薄的铜绿,可上面的花纹还是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
她曾经在这里住过很长一段时间,在她脊柱受伤之后,就是被送到这里来疗养的。
那时候她没有以前的记忆,可现在不一样了。那些尘封的画面像是被这座城堡的气息唤醒了,一帧一帧地在脑海中闪过。
她穿过门厅,走过长廊,推开那扇通往花园的侧门。
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沿着石径往深处走,那棵巨大的橡树还在原来的位置上,枝叶比记忆中更加繁茂,树冠如同一把撑开的巨伞,遮住了半边天空。
两根相近的树干上各挂着一架手工制作的秋千。
木质的坐板已经被岁月打磨得光滑温润,两边的绳索换过新的,但打的结还是小时候那个样式。
孟挽站在秋千前面,怔怔地看着它。
她忽然想起来很多事。
她小时候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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