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三的热闹过去之后，永寿宫又安静下来。
姜娆靠在引枕上，低头看着怀里的闺女。小宁安这会儿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张着，偶尔动一动，像是在梦里回味。那张小脸白嫩嫩的，眉眼舒展开来，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
姜娆越看越喜欢。
素心从外头进来，手里端着个碗。
“娘娘，该喝药了。”
姜娆看了一眼。
“什么药？”
“回奶的。”素心把碗递过来，“太医说，喝了这个奶水就慢慢回去了，不会涨得难受。”
姜娆愣了一下。
“回奶？”
“是啊。”素心说，“娘娘又不用喂奶，喝了这个舒服些。”
姜娆没接。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闺女，又看了看那碗药。
“先放着吧。”
素心愣了一下。
“娘娘？”
“我说先放着。”姜娆说，“我一会儿再喝。”
素心应了一声，把碗放在旁边的小几上，退到一边。
姜娆搂着闺女，看着那张小脸，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她盯着那碗药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伸手，把碗推远了些。
素心看见了，没敢问。
外头传来脚步声，帘子掀开，乾隆进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青灰色的常服，进来之后先在门口站了一下，往榻上看。
姜娆正低着头看怀里的闺女，阳光从窗棂里透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里。她穿着月白色的寝衣，头发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怀里抱着个小娃娃，低着头，嘴角带着笑。
那画面，温柔得不像话。
他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
素心悄悄退了出去。
姜娆察觉到什么，抬起头。
“站那儿干嘛？进来啊。”
他这才走过来，在榻边坐下。
姜娆看了他一眼。
“看什么呢？”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姜娆被他看得莫名其妙。
“怎么了？”
他想了想。
“好看。”
姜娆愣了一下。
“什么好看？”
他指了指她，又指了指怀里的闺女。
“都好看。”
姜娆翻了个白眼。
“你今天是吃错药了？”
他没说话，伸手碰了碰闺女的小脸。那小脸软得跟什么似的，他碰了一下，又缩回来，像是怕弄疼她。
姜娆看着他那小心翼翼的样子，有点想笑。
“想抱吗？”
他看着她。
“可以吗？”
姜娆点点头。
他把孩子接过去，抱在怀里。那姿势僵硬得很，胳膊肘不知道怎么放，腰也挺得直直的，整个人跟块木头似的。
姜娆看不下去了。
“你放松点。这样抱着，她不舒服。”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闺女。
小宁安动了动，小嘴撇了撇，像是在抗议。
他赶紧调整姿势，按照姜娆说的，胳膊放松，腰也弯下来一点。
小宁安不动了，继续睡。
他松了口气。
姜娆看着他那样子，忍不住笑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抱炸弹。"
他愣了一下。
“什么蛋？”
姜娆摆摆手。
“没什么。”
他抱着闺女，低头看着那张小脸，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开口。
“娆儿。”
“嗯？”
“谢谢你。”
姜娆愣了一下。
“谢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她。
“谢谢你愿意给朕一个机会，又给朕生了这么好的闺女。”
姜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继续说：“朕这辈子，什么都见过。但抱着自己的闺女，这种感觉……”
他说不下去，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
姜娆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见旁边小几上的那碗药。
“那是什么？”
姜娆看了一眼。
“回奶的。”
他愣了一下。
“回奶？”
“嗯。”姜娆说，“喝了奶水就没了。”
他看着她。
“你还没喝？”
姜娆摇摇头。
他等着她说话。
姜娆想了想，开口。
“弘历。”
“嗯？”
“我想自己喂宁安。”
他愣了一下。
“自己喂？”
“嗯。”姜娆说，“不找奶娘，我自己喂。”
他看着她，没说话。
姜娆继续说：“她是我闺女，我喂她怎么了？哪个当娘的不能喂自己孩子？”
他想了想。
“宫里没这个规矩。”
姜娆翻了个白眼。
“规矩是你们定的，我不管。我就想自己喂。”
“你同不同意？”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你身子吃得消？”
姜娆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个。
“吃得消。”她说。
他看着她。
“太医说，产后要好好养着。你自己喂，夜里睡不好，白天也累。万一落下病根……”
姜娆打断他。
“不会。”
他继续说：“还有，喂奶这事儿，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疼，累，睡不好，都正常。你确定你能行？”
姜娆看着他。
“你这是在担心我？”
他没说话。
姜娆心里忽然有点软。
但她没松口。
“我不管。”她说，“我就要自己喂。她是我闺女，我想喂她。”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两人就这么对着。
过了会儿，姜娆忽然放软了声音。
“弘历。”
他看着她。
“嗯？”
“你就让我喂嘛。”姜娆说，“我保证，要是实在不行，我就不喂了。先试试，行不行？”
他没说话。
姜娆继续说：“再说了，那些奶娘喂的孩子，哪有亲娘喂的好？我想让我闺女吃得好一点，壮实一点。这有什么错？”
他还是没说话。
姜娆盯着他。
“你到底同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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