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雪梅宫大门,谭月筝便看见了那个佝偻的身影,心中不由得有些感动。
自己不曾给过安生什么恩惠,不曾给他富贵荣华,甚至以他的身份地位,高强身手,在后宫随便找个妃子乃至找个贵妃去服侍,想来都是无人会拒绝他。
但是他偏偏选了自己,不问前路,不问过往,只是一心一意地辅佐自己,指引自己,帮住自己度过艰难险阻。
“主子。”安生看见谭月筝的轿子,抬起腿便迎了上去。
“进去说。”看安生像是忍不住准备开口,谭月筝微微使了个眼色,轻轻说道。
在宫门外,谭月筝便下了轿子,若是往常,定是要送她到内宫的宫门处她才会下来,这次,安生在一旁候着,她竟是早早地就下了轿子。
或是说,再也坐不住轿子。
“怎么了。”谭月筝开口问道。
二人撇开侍卫,奔着宫中的大片梅林而去。
梅花绽放过后,早就枯萎掉了,剩下的都是干枯的枝杈,但是好就好在,这个地方这般时节不会有人前来,在这里,说什么都不怕被人听去。
安生一路沉默,直到他们在梅林站定,这才悠悠道,“谭家来人名为小三子,让我告诉主子那秦时是假冒的。”
“什么?”谭月筝大惊失色,一双秀眉都是倏地皱在一起,好看的脸蛋登时便煞白煞白,那秦时乃是助她完成任务之人,乃是给他数十箱绣品的人,他若是假冒的,那那些绣品呢?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想到这些,谭月筝一双眼睛中瞳孔不由得紧缩了几下。
“小三子怎么知道的?他可敢确定?”谭月筝还是不甘心,她不大愿意那个文质彬彬的男子,那个看起来温润如玉的男子,竟然真的是假冒的。
安生慎重地点了点头,“只要小三子的忠诚没有问题,那么他说的便是真的,他说是百草楼总部百般核实,这才确定。”
谭月筝一双如玉的手指不由得紧紧捏在一起,青筋显露。
“小三子是断肠带来的人,是老太君亲自以大价钱从百草楼请来的,想来以百草楼的地位名声,他们应当是不会背叛谭家。”
老太君一直没有明说,故而在谭月筝的眼里,百草楼的众人,就是以金银财宝请来,而且老太君一句代价太大,让她误以为是价格太高。
“所以说,这个秦时,看来真的是有问题。”谭月筝不禁咬了咬嘴唇,心中难安,接着霍然睁大双眼,“那些绣品呢?”
安生轻叹一口气,“在皇后那里,早就分发各宫了,老奴想去阻拦,但是去的还是晚了一步,又因为没有确凿证据,不敢妄下定论,没有进一步行动。”
“已经分发各宫了吗?”谭月筝神色一暗,“皇后可是发现了什么?以娘娘的眼光,那批绣品若是有问题,她定然可以察觉啊。”
“娘娘什么都没有发现。”安生摇摇头,谭月筝闻言却是眉头皱的愈紧,“这样更可怕。”
“对。”安生极为赞同,“若是娘娘发现了,说明这批绣品中所藏得,不过是一般的小手段,再怎么样也翻不起风浪。”
“但是娘娘都没有丝毫察觉,说明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这绣品的确没有什么问题,要么是这批绣品上的手脚,手段,是我们目前根本无法察觉,无法应付的。”
安生的语气愈发的低沉,第二个论断饶是他都觉得极为难缠,甚至让他心中有些虚浮,总是落不到底一般。
“那些绣品肯定有问题。”谭月筝极为笃定,她实在是想不出这世上到底还有谁会这般周折,只为帮她一次。
“但是我们现在什么也做不了。”谭月筝轻轻叹口气,正在烦恼之时,却是忽然听见一道醇厚的声音传来。
“梅花早就谢了,你二人在这里做什么,赏树吗?”
那声音带着几丝调笑,带着显而易见的的欢愉。
傅玄歌?谭月筝心中微惊,没有想到来人竟是傅玄歌。
想到这里,谭月筝不由得嘴角微微撅起,心中像是某块地方被汹涌的情绪冲垮,一下子,傅玄歌多日不来此地的那种幽怨转瞬间便就成了谭月筝脸上略带冷漠的表情。
她婀娜转身,领着安生冲着傅玄歌施了一礼,“参见太子殿下。”
这匆匆一瞥,谭月筝看见了傅玄歌脸上的笑容,那种带着阳光的气息,却又挟裹着青天威压的笑容,淡淡的,不让人疏离,也不让人接近。
他的身上,今日竟是一身的白色锦袍,不知为何没有穿那一身太子龙袍,锦袍上金丝盘横,勾勒出飞龙晴日,勾勒出祥云朵朵。
真不愧是太子,便是寻常的便服,都是这般的金贵飘逸。
傅玄歌一眼便看见了谭月筝脸上的疏离之意,嘴角不由得轻轻一笑,看样子,这丫头是在生气自己多日不曾露面了。
“平身吧。”傅玄歌道了声,复又将自己的问题重复一遍,“这片梅林开得太早,这梅花早就谢了,你们二人在此处作甚?”
安生见傅玄歌问起,眉眼间不由得带了几丝期待。
这件事陷入僵局,他与谭月筝都是束手无策,但是这并不意味这傅玄歌也是束手无策,说起来,他总归是这个帝国未来的九五之尊,他手中可以调动的权利,他能办到的事,自然是很多人不能及的。
“太子爷,我家主子。。。。。。”
“无事。”谭月筝忽得打断安生,冲着安生使了使神色,示意他不要多嘴。
现在她还不能原谅傅玄歌,自己的困局怎么能与他说。
傅玄歌眉尖一挑,盯着安生,“你家主子怎么了?”
谭月筝也是盯着他,安生竟是犯了难,这可如何是好,两个人都是盯着自己看,说什么也不合适啊,说实话怕是今后主子饶不了自己,说假话怕是太子爷这等聪敏根本蒙混不过去。
忽然,安生眼前一亮,轻笑一下说道,“我家主子这些日子可是想念太子爷想念的紧呢,只是太子爷这么久不来,主子定然是不开心啊。”
谭月筝登时瞪大了双眼看着安生,那眼神分明是在说,“你怎么什么都敢乱说?”
但是这话到了傅玄歌那里,却是成了他爬上眉眼的一抹喜色。
“是吗?”他身子往前倾了倾,手背着,一张刀削般的英俊面庞逼近谭月筝。
这冰天雪地下,谭月筝都看得到他鼻子中呼出的白气。
“呀,宫里还熬着雪梨粥,老奴得去看看。”安生忽然开口说道,说完,也不管二人的反应,急匆匆地便扭身走了。
留下谭月筝一脸的诧异尴尬。
“你想本宫了?”傅玄歌悠悠开口,薄薄的嘴唇抿着,眼神执拗的看着谭月筝。
谭月筝有些晃神,但是脸上还是挂着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强装的淡漠表情,甚至她怕自己装不下去,小脸一缩,缩进了貂裘披肩柔软的毛发里。
傅玄歌看得出她的窘迫,又是往前走了一步,谭月筝只觉得四野的风声一下子被眼前的男子遮住,冰冻的寒气被他的锦衣隔绝,剩下的,只有那一声一声极有节奏的呼吸之声。
“你想不想再看一次梅花?”傅玄歌忽然开口。
那话就像是被傅玄歌含在嘴里含了许久,说出来,都是带着他独有的霸道温柔,谭月筝想说不,但是嘴唇根本无力碰到一起。,竟是不自觉地道了一声,“好。”
傅玄歌像是得胜的孩子一般,倏地笑了起来,右手缓缓从背后伸出来,谭月筝的视线都是被吸引过去,不由得心中一颤,他是不是给自己准备了惊喜?
不然那为什么从他出现开始,他的手就背在身后,不让谭月筝看到。
是什么呢?
时间像是被拖慢了,谭月筝的脑海里蹦出无数个精美的物件,每一个都是她喜欢的颜色,喜欢的样式。
是个簪子吗?那种鎏金的凤尾簪,或是牡丹簪,上面哪怕没有什么装饰,只要你用心挑了就好。
是个玉镯吗?白色剔透宛若水滴凝成的,还是碧绿的像是春日的第一抹初绿?管它什么颜色,管它什么样式,是你送的,便就够了。
不然是个耳环?带着长长的金色或是银色的流苏,一戴上,走起路来,环佩叮当,动人的很?
这一瞬间,谭月筝的脑海里想了太多的物件,但是每一件都是宫里随随便便都可以拿出来的东西,每一件都不需要傅玄歌费什么心思,费什么气力。
傅玄歌的右手终是抽了出来,却是挽在了她的腰上,那上面空无一物。
谭月筝只觉得又一盆冷水从头顶泼了下来,浇在了她的头上。
她的脸上,那种疏离,不由得更是加深几分。
傅玄歌看得清楚,嘴角一勾,“怎么?以为我为你准备了惊喜?”
谭月筝心头一凉,自己便是卑微到了这种地步,所希冀的,不过是他顺手取来的小物件,都是奢望了吗?
“没有,臣妾不敢。”谭月筝朱唇轻启,那话中,带着显而易见的疏远,带着几丝失望,傅玄歌听得似乎是极为认真,一张俊脸又是欺近几分,“你想看梅花,可是你这里的梅花开得太早,都已经谢了怎么办?”
谭月筝一时间不直道说什么好。
你这是来故意看我笑话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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