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谨身殿。
阳光从西窗斜射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暖色。
朱由校大步走进来。
他穿着深青色常服,腰束玉带,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步伐稳健。
上午还躺在榻上人事不知,如今就精神焕发了。
到底是年轻病根去了,恢复的极快。
殿内站着的几个人,看见他进来,同时整衣,跪地稽首:
“臣等恭请陛下圣安!今日得瞻天颜复清,神采康豫,实乃宗社之福,万民之幸!”
朱由校走到御案后,站定,目光如电,扫过众人。
“平身,落座。”
孙承宗、朱燮元、孙慎行、毕自严四人起身,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
李若星、洪承畴、商周祚三个侍郎依旧站着。
朱由校开门见山:
“琉球倭寇已降,琉球国光复。
下面就是与日本幕府的交涉。大明应该做些什么?请诸位畅所欲言。”
孙承宗第一个起身。
“陛下,琉球既已光复,当务之急是立即恢复琉球官制,废除在番奉行所制。
尤其是三司官一职,当尽快择定。”
朱由校点头:
“朕看李阁老奏报里面,有个通事郑思善,是上一任殉国三司官郑迵的侄子。
就由他升任。”
他顿了顿:
“另外,闽人不再只聚居久米村,迁一半入首里城。”
孙承宗躬身:
“臣遵旨。”
他落座时,目光微微一闪。
皇帝病好之后,决策更干练,也更无顾忌了。
朱燮元奏道:
“陛下,臣以为与日本交涉一事,除了勒令萨摩寇彻底退出琉球之外。
划定其与琉球海疆,当为第一要务。”
朱由校点头:
“准,下旨邹维琏核查奄美大岛与日本九州海域,选定最宜海域划分。
分别报与内阁、福建巡抚。”
“继续。”
洪承畴上前一步,他才三十几岁,棱角分明。
刚从朔方总督调任兵部右侍郎不过一月,此刻站出来,声音清晰:
“陛下,臣以为琉球之鉴,不可不防。
琉球国小民弱,无力抵御如今的海寇。我大明应在琉球择地长久驻军,威慑东海。”
朱由校看向左侧:
“先生、朱阁老以为如何?”
孙承宗看了洪承畴一眼。
此人行事颇为激进。
不过这个提议是好事。
他和朱燮元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起身:
“臣附议。”
朱由校点头:
“准奏,传旨申饬琉球王守土失责之罪,令配合大明海军择地设兵港。
琉球国小民弱,无力供给太多驻军,一个海军千户为宜。”
这是算计好了,军费得琉球出。
洪承畴躬身:“陛下圣明。”
李若星起身。
他四十余岁,脸上很粗糙,那是苦寒之地奔波留下的痕迹。
辽北巡抚任上,把新附之地治理得岁入结余,能力极强。
如今调任兵部左侍郎。
“陛下,此次东海舰队出兵琉球,乃至北海舰队缉拿要犯,耗费钱粮折合银元二十五万。
这笔款项,当勒令日本幕府赔付。”
朱由校点头:
“准奏。礼部记一下,和上次与荷兰人谈判一样,漫天要价,就地还钱。”
孙慎行愣了一下。
这也太直白了。
他看了一眼角落里正在记录的卢象升。
卢象升微微点头,那意思是:放心,有我呢,不会瞎记的。
孙慎行定了定神,起身奏道:
“陛下,还有萨摩寇残害琉球三司官郑迵之罪,不可轻处。
臣以为,当勒令日本幕府处决萨摩藩主岛津家久,以正大明国威!”
孙承宗起身:
“臣附议。”
他声音沉稳,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
“近年大明开海,海商多富裕,海路广阔,难免有心怀不轨者。
大明的舰队再精锐,也不可能顾及所有航线海路。
此类海外残害大明百姓者,朝廷当有案必究,有罪必追!”
他抬起头:
“风行雷厉,示警天下,方可震慑宵小,护佑百姓,保障关税。”
毕自严起身:
“臣附议,《尚书》有云‘怙终贼刑’。
此辈倭寇,贪得无厌,残害弱民,怙恶不悛,正合典刑。
明正典刑,布告天下,以收‘惩一儆百’之效。”
朱燮元起身:
“纣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是以君子恶居下流,天下之恶皆归焉。”
他坚定建言:
“臣以为,可明确告知日本幕府,岛津家久不死,东海舰队绝不退兵。”
李若星、洪承畴同时起身:
“臣附议。”
朱由校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电:
“准奏。”
必须干,倭寇藩主都给你弄死,看看哪里的犯罪集团还敢袭击、勒索中国人?
他看向商周祚:
“商卿,此事当为交涉重中之重。”
商周祚躬身:
“臣遵旨。”
又议了几件细节,众人退下。
朱由校却叫住了一个人:
“洪卿留下。”
洪承畴脚步一顿。
他转身,回到御案前,垂首而立。
殿内只剩下皇帝、洪承畴,和角落里依旧在记录的卢象升。
朱由校手指轻轻敲击御案,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从一方军政总督,调任兵部右侍郎。洪卿,可曾心有不甘?”
洪承畴扑通一声跪下:
“陛下天恩,臣唯有感激涕零,岂敢有半分不甘?”
他伏在地上,声音恳切:
“朔方粗安,赖陛下神武与朝廷威德,非臣一人之功。
今漠南、漠北已入版籍,当务之急乃是将这疆土真正化为我大明血肉筋骨。
此需中枢统筹,钱粮、吏治、兵备缺一不可。”
他抬起头,看着皇帝:
“兵部乃天下军政枢机,侍郎之职,关乎全局。
陛下以此重任相托,是信臣能以朔方之阅历,为陛下、为朝廷参详兵务,绸缪四方。
此信任之重,远胜一隅总督。”
朱由校身体前倾,盯着他。
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的语调。
最终没看出什么问题。
“洪卿知朕苦心便可,调你回中枢有大用。平身。”
洪承畴战战兢兢地起身:
“臣……遵旨。”
朱由校靠在椅背上,换了个话题:
“贺明允接受了吉尔吉斯人的求援,正在叶尼塞河与沙俄对峙,你以为此战如何?”
洪承畴深吸一口气。
“陛下容禀……臣以为这个叫沙俄的民族不必过于忧虑,他们最强大的武器就是严寒。
最擅长的就是打压剥削比他们弱小、未开化的部落。”
洪承畴回忆了一下:
“臣并非臆断与鄙夷他们,臣近日在外交司与鸿胪寺查阅了一些古籍。
自从蒙古人征服那里之后,两百多年里都是金帐汗国的附庸,定期纳贡,汗国可随意废立大公。”
洪承畴顿了顿:
“洪武年间,反抗金帐汗国,被当时的脱脱迷失汗在莫斯科屠城过一次。
好不容易摆脱了金帐汗国,正德年间、隆庆年间又被克里米亚鞑靼人两次打到莫斯科。
隆庆年间那次城都被毁了。”
“最近的万历三十八年,又被波兰攻占莫斯科。”
朱由校微微点头:
“此事朕也知晓一些,不过也有崇拜他们的人说是内乱才被人打进去的。”
洪承畴摇头:
“被人趁虚而入,只能算是他们当权者的借口,自欺欺人而已。
内乱也是他们内部饥荒、王统问题导致的内乱。
由此可以看出一件事,就是沙俄的国体、教化、兵员、外交等,是有很大不足的。”
“故臣以为,贺部堂当前对峙,不必示弱。沙俄看似庞然,实则组织涣散、补给漫长。
我军可依托吉尔吉斯人等土著,以精兵据险,耗其锐气。
待其师老兵疲,或可一举将其逐回乌拉尔山以西。
其核心弱点在于:地广人稀,管制薄弱,胜则难固,败则易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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