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星在冲，不，是在砸。
十二座折跃塔全部烧红，塔基一路发抖，把整颗星球的骨头都钉紧了。
外层装甲一片片亮起，赤红。
地表所有监控画面，只剩一件事。
前方。
那尊横在星海里的机械神明。
它太大了，大到蓝星冲过去，像一颗烧红的铁球，撞向一堵没有边的黑墙。
指挥大厅里，所有人都站着。
没人坐，坐不住。
“距离接触，还剩四十秒！”
“敌方前端甲层张开了！”
“发现高维切割光带！”
林业没回，他盯着主屏。
“全境广播接进来。”
一秒后，蓝星每一块屏幕都亮了。
地下城，矿坑，船坞，学校，病房。
所有人都看见了林业的背影。
“都听着。”
“这一撞，不是逃命。”
“是开门。”
“门开了，我们活。”
“门不开，我们就把它撞烂。”
“怕的人，闭眼。”
“不怕的人，跟我一起看着。”
话音落下，那尊机械神明动了。
它胸前那片黑到发亮的装甲，裂开一圈又一圈的环。
不是花，是炮口。
上万道暗紫色光带，从环里探出来，像刀。
它要切开蓝星。
先削掉外壳，再剥开地表，最后掏走地核。
艾瑞克的声音发颤。
“它在重写撞击面！”
“它要把我们变成碎块！”
林业抬手。
“让它写。”
“把伏羲残骸推上去。”
梁国栋愣了一下，反应过来。
“前锥装甲组，开闸！”
“把伏羲号主轴残段全部送到撞角区！”
巨大的钢轨发出轰鸣。
几十段一万五千米高塔的残骸，被电磁锁一节节推出去，咬在蓝星前端。
那不是装甲，那是牙。
整颗蓝星，长出了一口钢牙。
“自转势能调到最大。”
“所有副引擎，反推！”
“把头低下去。”
林业一句一句下命令。
整颗蓝星微微一沉。
天空变了，不，是星空变了。
蓝星不再直着撞，它低头了，像一头憋足劲的公牛，拿额骨去顶。
周卫国脑子嗡了一下。
“他想用蓝星最硬的地方，去撞对面的切割面！”
没错。
头对刀，谁先碎，谁死。
倒计时，三十秒。
机械神明先开火了。
暗紫色光带齐刷刷压下来，没有声音。
真空里，本就没有声音。
可每个人脑子里都像有一把锯子在拉。
蓝星外层那层刚铺好的星空重甲，一片接一片炸开。
金属卷起，熔成雨，朝两边飞。
地表上，很多地方都开始震。
海床裂开，山脉摇晃，城市里的灯一盏盏熄灭。
地下城天花板落灰，孩子在哭，老人抱着墙，工人还在拧着阀门。
没人乱，一乱，就完了。
吴良站在三号动力井里，肩上扛着合金扳手，冲着通话器大吼。
“我们这边稳得住！”
“电缆没断！”
“你们只管撞！”
话还没说完，井壁一抖，一道裂缝从他脚边窜过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抬脚就踩住了。
“来啊！”
“老子一家子都在这颗球上！”
“有本事你先把我踩碎！”
倒计时，二十秒。
蓝星前端那口钢牙，终于顶进了第一层暗紫光带。
嗤——
一道巨大的光弧，从撞击点炸开。
半个星空都亮了。
林业的脸被照得惨白，他还是不眨眼。
“顶住。”
“别停。”
“谁停谁死。”
行星发动机集体咆哮，蓝星又往前顶了一步。
就这一步。
对面那片切割环阵，裂了。
不是一道。
是一整排。
像玻璃吃不住重锤，中心先白，再炸开密密麻麻的纹。
周卫国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裂了！”
“它裂了！”
还不够，蓝星继续往前。
机械神明第一次后退。
很小的一下。
可它真的退了，这一退，整个人类都看见了。
地下城里，压着哭声的人群，猛地爆出一阵吼。
“它会退！”
“它也会退！”
“撞死它！”
林业声音压低。
“所有折跃塔，同步共振。”
“把尖锥再压实。”
“给我打穿它！”
十二座折跃塔同时一震。
蓝星前端的钢牙，缩紧。
下一秒，矛尖穿透了切割环阵，直直扎进机械神明前胸。
没有血。
只有无穷无尽的黑色碎片，还有成吨成吨的银灰结构体，被撞得满天乱飞。
蓝星整个前半球都在燃烧，很多外层装甲被削没了。
但它进去了。
它不是撞在外面，它是撞进去了。
巨大的震动传遍全球。
很多人摔倒，很多机器停摆，很多管道爆裂。
可所有人都在笑，疯了一样地笑。
因为他们看见了。
那个高高在上的东西，被他们这颗破破烂烂、补丁打满的母星，狠狠干穿了胸口。
班长在零号突击阵位里扯着嗓子喊。
“前锋队准备！”
“撞角区开舱！”
“老子进去拆它骨头！”
他身后的夜煞军团，一个个红着眼。
没人后退，后退个屁。
都撞到心口了，还退？
林业刚要下令，主屏忽然闪了一下。
艾瑞克扑到解析台前，声音都变了。
“不对！”
“它的前胸不是主核心！”
“这里只是诱导装甲层！”
“真正的能量中枢在更深处！”
梁国栋脸色发青。
“它在关门！”
所有人一抬头。
那个被蓝星撞穿的巨大豁口，两边的机械壁竟在合拢。
不是修复，是包裹。
它想把蓝星卡死在自己体内。
周卫国吼了出来。
“它要把我们嵌进去！”
“一旦锁死，我们就成了靶子！”
“前后都出不来！”
林业眼神一沉，果然没这么简单。
对面不是一头只会挨打的蠢货。
它被撞穿以后，第一反应不是退。
是吃。
把蓝星整个卡进自己的战争结构里，像卡住一颗炮弹，再慢慢拆。
警报声一层接一层响起。
“警告！”
“外部装甲闭合速度加快！”
“检测到高维拘束场生成！”
“检测到内部未知兵器群唤醒！”
“检测到——”
声音停了一下。
下一刻，雷达员整个人都停下了。
“检测到内部生命反应。”
“数量，不可计数。”
指挥大厅周卫国慢慢转过头。
“内部……还有兵？”
艾瑞克的手都在抖。
“不是兵。”
“像是……仓库。”
“我们撞进的，可能不是它的胸口。”
“是它的投放舱。”
林业终于眯起了眼。
明白了。
这东西不是一艘船，也不是一台机，它是一个会动的战场工厂。
蓝星这一撞，撞开的不是心脏。
是它的肚子。
下个瞬间，蓝星前方的黑暗里，一点一点亮起红光。
先是一排，再是一片。
最后，像一整座血海，贴着他们的装甲外壳亮了起来。
密密麻麻，无边无沿。
每一点红光，都代表一个即将苏醒的东西。
班长握刀的手一紧，喉结滚了一下。
“林顾问。”
“我们这是……撞进怪物肚子里了？”
林业盯着那片越来越亮的红海，慢慢开口。
“对。”
“还挺好。”
周卫国都愣了。
“这还好？”
林业嘴角扯了一下，冷得像刀。
“省得再找门。”
“通知全军。”
“准备舱内登陆战。”
“既然撞进来了。”
“那就把它从里面，拆干净。”
话音刚落。
蓝星外壳上传来一声更沉、更闷的巨响。
像有什么东西，从更深处醒了。
不是前面的红光群。
是更下面。
更大，更重。
连整颗蓝星都被那一下震得轻轻一沉。
主屏中央，一道新的轮廓慢慢浮出来。
雷达员看着那团正在成形的数据阴影，嘴唇发白。
“林顾问……”
“它里面，还有一层。”
“像是……”
他咽了口唾沫。
“像是一座城。”
林业抬起头，看着那片黑暗深处。
眼里没有半点退意，只有越来越重的火。
“好。”
“终于到正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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