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星还在往里挤。
外层装甲和那层黑壳咬在一起，摩擦声顺着地壳一路传，正从每个人脑门上刮过去。
红光一片片亮。
不是灯，是眼，是炮口，是感应器。
更是，一整座活着的兵工城。
指挥大厅里，没人说笑了。
周卫国盯着主屏，声音发紧。
“前方空腔深度，三百七十公里，还在往下拓展。”
“热源数量，算不出来。”
“妈的，这不是肚子，这是个厂子。”
林业点了点头。
“对。”
“投放舱，兵站，维修井，孵化槽，全塞在一块了。”
“它平时吃进去的，不光是星球。”
“还有战场。”
话落，前方那片红海一闪。
下一秒。
咚！
一声闷响，从蓝星外壳正前方砸来。
不是爆炸，是撞门。
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一声比一声重。
整颗蓝星都跟着颤。
雷达员脸都白了。
“撞击点位在前锋装甲层外三十公里！”
“有东西在靠近！”
画面一拉近，所有人都看清了。
那不是兽潮，也不是舰队。
是一排一排，像楼一样高的黑色壳体，正从红海里立起来。
每一具都像被削平的巨人。
胸口开槽，背后挂轨，四肢不是手脚，是钻头，是锯盘，是炮臂。
最前面那一排，脑袋位置还亮着一圈白灯。
梁国栋喉咙一滚。
“工程兵器……”
艾瑞克盯着识别流。
“不，不是兵器。”
“是拆解机。”
“它们是用来肢解行星的。”
周卫国张口就骂。
“狗东西，还真把咱们当矿了！”
林业没骂，他的眼神更冷。
“通知前锋部队。”
“准备舱内登陆。”
“目标不是杀光。”
“目标是抢控制权，抢轨道图，抢动力脊。”
“谁先摸到城心，谁就把这东西命根子掐住。”
命令一下。
蓝星前撞角区，几百道厚重闸门一层层拉开。
里面不是城市，不是楼。
是一片片密密麻麻的发射井。
夜煞军团，斩神连，重装工程队，全部就位。
班长把头盔一扣，朝外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兄弟们。”
“干活了。”
班长抬手一挥。
“第一梯队，跟我下。”
“第二梯队，封住回口。”
“第三梯队，带切割机，带黑金桩，进城就钉。”
“谁他妈掉队，我回来踹死他。”
话糙，可没人怕。
都是从尸山里爬出来的兵，早没什么好讲的了。
发射轨一亮。
数千台机甲被磁轨一脚踹了出去。
像一场反着飞的流星雨。
蓝星外壳前方，那层黑得发亮的投放舱壁，刚被撞开的豁口还在冒着白烟。
班长第一个钻进去。
刚落地，脚下就是一滑。
不是地板。
是一层薄薄的黑膜，下面全是流动的银灰色液体，踩上去会鼓，会陷，还会自己往回缩。
“注意脚下！”
他一句还没喊完。
左侧整条街一样宽的通道里，白灯全亮了。
嗡！
一道横着扫来的蓝线，把后面两台机甲当场切成三段。
驾驶舱还没落地，人就成灰了。
“掩体！”
“掩个屁！”
班长一脚踹翻一块黑金板，吼得嗓子都破了。
“这是人家肚子里，哪来的掩体！”
说完，他抡起震荡刀，朝着最近那台拆解机就冲。
那东西转身比楼还快，锯盘一压，空气都被磨得冒火。
班长没躲。
他把左臂护盾顶上去，整个人斜着撞进它怀里，右手刀顺着机腹缝隙狠狠干进去。
嗤啦一声。
火星炸满半条街。
那台拆解机胸口一鼓，肚子里喷出来的不是血，是一堆发红的晶丝和碎骨一样的零件。
班长眼一亮。
“能拆！”
“给老子贴脸拆！”
这一嗓子，直接把所有人的胆子吼上来了。
远了打不过，那就贴。
贴不上去，就拿命垫。
一台夜煞从高处扑下来，抱着拆解机脑袋往地上砸。
后面三台工程机甲立刻跟上，液压钳卡住脖子，切割锯同时开。
蓝火乱窜，黑壳崩裂。
第一具，倒了。
可对面醒得更快，一整排拆解机同时抬头，背后炮臂全开。
主屏上，红点暴涨。
周卫国手心全是汗。
“太多了！”
“它们在唤醒整个投放舱！”
林业盯着结构图，突然开口。
“别跟它们耗。”
“看脚下。”
艾瑞克一愣，立刻把地下扫描调上来。
下一秒，他脑子都嗡了。
“下面是空的！”
“整座城分三层，咱们现在在最外层壳面。”
“真正的核心运输脊在下方九十公里！”
林业直接拍板。
“工程队，给我打洞。”
“别走路，往下钻！”
命令一传到前线，班长立刻懂了。
“重装组，立钻头！”
“别和它们纠缠，往地里狠狠干！”
十几台巨灵工程机甲立刻前压，钻头落地，火花冲天。
那层黑膜被硬生生钻穿，下面果然是中空层。
可洞刚开，里面就伸出一串白惨惨的东西。
成千上万只，像被泡烂的尸体手臂，从洞里一把把抓上来，拽住钻机和机甲。
很多人当场头皮发炸。
连班长都滞了一下。
因为那不是假的。
那些手上，有编号环，有断掉的战术腕表，甚至还有人类残甲。
周卫国脸色发青。
林业的声音从频道里砸下来。
“别看！”
“那不是人，是耗材层！”
“钻下去！”
“谁停手，我先毙了谁！”
这话够狠，也够管用。
钻头再次压下，整层“手海”被直接绞碎。
黑水和白浆一块喷，难闻得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班长一边吐一边笑。
“狗娘养的，拿尸堆吓谁啊！”
“兄弟们，继续挖！”
洞越开越大。
蓝星外壳这边，更多部队开始跳进来。
前线成了真正的巷战绞肉盘。
每往前一公里，就得扔下几十上百台机甲。
可人类还是在往里拱。
因为他们知道，退不了，也不想退。
这不是守家门了。
这是直接冲进了贼窝。
不把锅端了，谁都别想活。
半小时后。
第一条垂直钻井终于打通。
班长带队顺着钢索滑降。
下到第二层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停了半秒。
这里没有街，没有楼，没有路。
只有一排排悬空的黑色轨道，像血管一样，朝四面八方延伸。
每条轨道上，都挂着一个个巨大的椭圆舱。
有的空着。
有的里面正在亮。
有的，已经裂开了一条缝。
缝里，正有红光往外漏。
艾瑞克盯着回传画面，声音都劈了。
“那些不是仓库。”
“是投放卵仓。”
“它在这里组装军团！”
梁国栋嘴唇发干。
“这不是一座城。”
“这是个会自己生兵的生产线。”
林业沉默了两秒，只说了一句。
“很好。”
“总算找对地方了。”
“班长。”
“把最中间那条主轨炸了。”
“把它肠子给我剪断。”
班长刚要应声。
头顶最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长长的金属摩擦。
咯——吱——
像一整座山，正慢慢把自己撑开。
紧接着，所有卵仓的红灯同时由暗转亮。
一排接一排，一层接一层。
班长抬头看了一眼，嘴里只挤出两个字。
“我草……”
主屏上，新的识别数据疯狂跳动。
雷达员声音发抖。
“热源暴增！”
“不是一批，是整城同时启动！”
“数量正在破表！”
班长握紧刀，眼珠都红了。
“林顾问。”
“咱们这是捅了它的兵窝。”
林业看着那座正在全面苏醒的投放城，慢慢站直。
“对。”
“那就别给它出兵的机会。”
他抬起手，一字一句下令。
“全军听令。”
“不抢轨了。”
“改任务。”
“给我把这座城，烧穿。”
话音刚落。
第二层最深处，一只比投放舱还大的黑色轮廓，慢慢从吊轨后方探了出来。
它没有头。
只有一张竖着裂开的巨口。
巨口里面，不是牙。
是一圈一圈，正在转动的炮管。
而它胸口正中央，挂着一块残破的金属牌。
上面有一行被烧黑了一半的人类字。
“蓝星……远征……先遣……”
班长看清那几个字，后背一下凉透。
这东西，不是新造的。
它是拿人类的残骸，拼出来的。
他猛抬头，朝频道里吼。
“林顾问！”
“这里头，有咱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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