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帝国,绝不会轻易许下这般重诺——稍有闪失,便是万劫不复。
可大华天子偏就掷地有声,应下了。
眼下,轮到萧绰焦头烂额了。
因大辽与大隋的密谈已近尾声,杨广亲口允诺出兵,联手围剿大华帝国。
谁知大华帝国这一纸毁约,北洲各国顿时人心浮动、暗流汹涌。
大华早先那句“绝不效武周旧事”的承诺,如今成了悬在诸国头顶的定心石。
危机既解,再无人愿拿国运去硬撼大华。
与其跟大华死磕,不如咬牙撞一撞大隋这堵墙——毕竟大隋只是道边关铁壁,而大华却是横扫千军、打得联军溃不成军的雷霆之师!
强弱之势,早已写在刀锋上、刻在战报里。
大辽顿时被架在火上烤:进不得,退不能。
萧绰揉着太阳穴,眉心拧成一道深壑。
“究竟如何是好?”
话音未落,帐帘一掀,亲卫疾步入内,抱拳禀道:
“启禀太后,大华帝国使者已在营门外候见,恳请面圣。”
萧绰眼皮一跳,略一沉吟,道:
“宣他进来。”
“遵命!”
不多时,杨荣在亲卫引路下,步履沉稳踏入中军大帐。
他整衣敛容,长揖到底:
“外臣杨荣,拜见大辽太后!”
萧绰目光如刃,冷冷打量眼前人,声音里裹着霜气:
“好大的胆子!大华竟还敢遣使登门?莫非以为一句空诺,就能压住我大辽的怒火?”
杨荣不慌不忙,含笑拱手:
“太后息怒,怒伤肝脾,反倒误了大事。此来,正是奉陛下之命,为两家消解嫌隙、重续旧谊。”
“临行前,陛下特命臣向太后问安,并捎一句话——咱们之间那桩买卖,可还作数?”
萧绰闻言一怔,半晌没接上话。
良久,才缓缓抬眼:
“你家天子的意思是……此前约定,依旧算数?”
杨荣颔首:“陛下亲口所言:照旧履约。只盼大辽莫再步步紧逼,我大华也绝无食言之理。”
“不过,盟约亦设期限——待大辽跃升为北洲一流强国之日,此约自然终止。不知太后意下如何?”
萧绰心头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耳朵。
大华天子竟亲手为大辽铺就登顶之路?
她一时看不透这盘棋的落子深意。
但现实摆在眼前:唯二两条路,横在她面前——
其一,断然回绝,继续押注大华帝国,可从此与大华恩断义绝;
其二,点头应允,化干戈为玉帛。即便此番在大隋战场上捞不到实利,只要大华守约,不出数年,大辽必能跻身一流之列。
这条件,实在诱人。
眼下大华腾跃之势,已是山岳难挡。
与其逆势相搏,不如顺势而上,共分格局红利。
可空口白话终究虚浮。若日后大华翻脸不认,萧绰连个讨说法的由头都难寻——毕竟,违约在先是大辽。
她指尖轻叩案几,忽而开口:
“本宫可应下此事。但为免朝令夕改,贵国须昭告五洲,以天下为证,明明白白立下信诺。”
杨荣笑意加深,从容道:
“陛下早料太后有此一虑,特命臣转告:诏书已发,各洲驿馆此刻正快马传檄,不出三日,消息必至辽境。”
萧绰蓦地一怔,继而长长一叹:
“大华天子,果然非同凡响!”
“好!本宫准了!”
话音刚落,帐外又一阵急促脚步声炸响。
亲卫撞入帐中,单膝跪地,声嘶力竭:
“急报!大华帝国与大隋骤然开战!大华铁骑已破潼关,兵锋直指大隋帝都!”
“杨广亲发求援诏,愿以山河为质,请太后即刻发兵!”
萧绰浑身一僵,脸色霎时雪白:
“什么?!”
她整个人如遭雷击,怔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这边杨荣尚在帐中谈笑风生,那边大华兵马竟已踏碎大隋门户,逼得天子泣血求援!
萧绰面色陡然阴沉,目光如冰锥刺向杨荣,一字一顿:
“这就是你们大华的‘诚意’?”
“帐内谈笑,帐外挥刀——若本宫今日拒而不应,你们下一步,是不是要兵临我上京城下?”
杨荣神色不变,微微一笑:
“太后明鉴,我家陛下深知您乃当世英主,断不会为一纸虚约,葬送大辽百年基业。”
“况且,西夏、赵宋诸国,皆已签押新约,放下成见,与我大华结为唇齿之邦。”
“眼下这局面,外臣斗胆揣测——太后怕是不会轻易行险吧?”
“有些话,其实早该摊开来讲了。我大华既已向北洲诸国立下重诺,那跻身一流帝国,便不是选择,而是必然!”
“谁若执意横在路中央,挡我大华前程,我大华也唯有倾尽全力,把这块石头碾成齑粉。”
“太后,您总不希望大辽和大华真刀真枪地撕破脸吧?”
“此番矛头直指大隋,早在数月前便已定策,如今不过按图索骥,步步推进。”
“说到底,大辽的边疆、商路、税源,一毫不曾动过。”
“当然,若您有意在大隋这事上分些实利,咱们也尽可坐下来细谈。”
“只要不拖慢我大华登顶的步伐,什么条件,都好商量。”
“大华与大辽联手,是双赢之局;可若大辽偏要绑着大隋这条沉船,又能捞到几根浮木?”
“太后英明果决,这笔账,怕是不用旁人点破,您心里早已算得门儿清。”
萧绰闻言,面色如冻湖覆雪,唇角一挑,讥诮道:
“好个大华!好个天子!这是拿蜜糖哄人,又拿刀架脖子——《孙子》背得滚瓜烂熟啊!”
杨荣笑意未减,拱手道:
“太后言重了。甜头,我们确有;但吓唬人,绝无半分。”
“我家陛下亲口所言:敬重太后的决断。哪怕您明日点齐铁骑直扑大隋,我大华也绝不拦、不怨、不质问一句。”
“只是……此前两国密议诸事,恐怕就得一笔勾销了。”
萧绰脸色骤沉,指尖掐进掌心,却终究没开口。
她个人的怒火,在大辽百年基业面前,轻得像一缕烟。
况且盟约已签,金印尚温,哪有自毁信义的道理?
再者,大华这条船高阔稳当,大隋却已舱底漏水——谁傻了才弃新舟、扶朽桅?
略一思忖,她压着火气,冷声道:
“转告你们陛下——大辽,要大隋十分之一的疆土。少一寸,免谈。”
杨荣眼皮都没抬,干脆利落:
“恕难从命,太后。凡碍我大华晋身一流之途者,寸步不让。”
“临行前,陛下已有明示:大隋防线之外的全部疆域,我大华愿让出一半予大辽。”
“而贵国所能分得的,仅限其中十分之一。”
“且由太后优先圈划,先挑先得。”
“北洲列国虎视眈眈,眼巴巴等着分羹。可大隋这块肉,我大华能切出来的,就只有这么一块。”
“此事,再无转圜余地。”
“此乃我大华,最后的底线。”
萧绰却未动怒——她本就是狮子大张口。
买卖场上,价码抬得越高,后面腾挪的余地才越宽。
听罢,她嗤笑一声:
“打发叫花子呢?防线外那一半?拢共才多大点地方?”
“当初咱们血战大隋,死伤多少将士、耗空多少粮秣?你拿这点零碎糊弄人,当大辽没人长脑子?”
杨荣朗声一笑:
“太后,土地,真不能再松了。”
“不过——若您不执着于地盘,我大华倒愿在别处补足大辽。”
“譬如此前约定的边贸,陛下特许:三个月内,我大华无偿向大辽输送人口,分文不取。”
“这三个月,人随您挑、货随您运,连通关文书都免验。”
萧绰一怔,眸光倏然锐亮,声音却愈发清冷:
“三个月?太短。至少一年。”
杨荣倒抽一口凉气,失笑道:
“太后,这可不是小数目!每月一百万,一年就是一千二百万活生生的人!”
“一千二百万张嘴、一千二百万双肩、一千二百万双眼睛盯着您——您真敢接?这可不是开玩笑!”
“这样,臣僭越一回,加一个月,四个月,绝不能再多了!”
萧绰摇头,斩钉截铁:
“不行。最少十个月——这是我大辽,最终的让步。”
杨荣连连摆手,额头沁汗:
“十个月?整整一千万人?万万不可!太后,臣是带着诚意来的,您这般压榨,真要把臣逼上绝路啊!”
“再退一步——五个月!五个月已是臣能扛住的极限!”
萧绰冷笑一声,目光如刃:
“极限?你们吞下大隋半壁江山,光是新附百姓,少说暴涨十几亿!”
“区区一千万,对你们而言,不过是碗里撒出的一粒米。”
“今日,我不与你兜圈子了——八个月!这是本宫最后一句话。”
“若大华还不点头,那就各走各路,兵戎相见!”
字字如锤,落地生钉,再不留半分余缝。
杨荣苦笑着搓了搓脸,长叹一声:
“太后啊,您这是往臣脖颈上套绞索啊……”
萧绰眸光如冰,一字一顿:
“答,还是不答?给个痛快话!”
杨荣沉默良久,终是肩膀一垮,深深吸了口气:
“罢了!为了两邦安宁,臣……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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