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世第的声音从步话机里蹦出来,声音里带着骄傲和兴奋。
“朱永田的坦克直接撞开了南门!城门的木头太旧,99A一加速就顶穿了!步兵正在跟进!”
左欢拿着步话机往街口走。
“城门里面什么情况?”
“蛮兵在主街设了三道路障,路障后面有机枪。朱永田的坦克正在前面顶着,我让二团从两侧小巷包抄。”
“侨民区标记了没有?”
“何政委发过来了,全标在地图上了。打的时候避开。”
左欢切到崔大正的频道。
“崔大正,你在什么位置?”
“西门外一公里!前面有一道矮墙和两个碉堡,正在清!”
“清完了直接进城,往王宫方向压!”
崔大正那头传来爆炸声,他扯着嗓子喊。
“遵命!给我二十分钟!”
步话机里混着碎石崩飞的声响,然后断了。
左欢又切到李世同的频道。
“老李。”
“在!”李世同的声音慢悠悠的,好像另一头没在打仗。
“火箭弹停了吗?”
“停了。码头和港口方向已经没什么好打的了。剩几根木桩子立在水里,不值得浪费弹药。”
“周成海那边呢?”
“在用舰炮打王宫外堡,一发一个点,蛮人的外堡现在跟筛子差不多。”
左欢把步话机收了,招呼王根生和费洪。
“走,进城。”
费洪把霰弹枪往背上一甩,“去哪?”
“王宫。”
三个人带着特战队从侨民区出发,沿着一条窄巷往南门方向穿。
巷子里到处是碎砖头和瓦片,有些地方的木头房子被舰炮的气浪震塌了半边,斜着搭在对面的墙上。
脚底踩到一根断了的旗杆,蛮国旧旗卷在上面,被人踩过很多次,已经看不清原来的颜色。
空气里有火药味、焦糊味,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甜腥气。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传来密集的枪声。
穿过最后一条巷子,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京都的主街。
街面很宽,两侧全是石造和木造混合的建筑,比外围的小镇气派得多。
街面上铺着石板,石板被炮弹和履带碾得坑坑洼洼。
朱永田的99A停在主街中段,炮塔正对着前方两百米处的一座石造门楼。
门楼后面就是王宫的外墙。
赵世第的步兵分散在街道两侧,贴着墙根往前推。
有几个蛮兵的尸体横在路中间,还有一挺被坦克碾扁的重机枪,弹链散了一地,像一条死蛇。
赵世第蹲在一辆被打翻的马车后面,看到左欢从巷子里出来,起身迎过来。
“将军,王宫外面还有最后一道防线。那个门楼后面是一条壕沟,壕沟里有掷弹筒和轻机枪。”
左欢看了一眼门楼的方向。
“周成海的舰炮打不到这个角度?”
“打不到。门楼在两排高楼中间,舰炮弹道是弧线的,会被挡住。”
左欢想了一下。
“朱永田,听到了吗?”
坦克里传来朱永田的声音,闷闷的。
“将军,我听到了。”
“那个门楼,你一炮能不能掀了?”
“能。但壕沟里的人炸不到。”
“你先把门楼炸了,壕沟里的人我来解决。”
左欢回头看了一眼王根生。
“有几颗闪光弹?”
“四颗。”
“够了。朱永田开炮以后,你把闪光弹全扔进壕沟。费洪带人趁这个窗口冲过去。”
费洪咧了下嘴,“行。”
赵世第在旁边插了一句,“将军,让我的人冲……”
“你的人打了一天了,歇着。”左欢拍了一下费洪的肩膀,“这活费洪干惯了。”
费洪把霰弹枪从背上取下来,检查了一遍弹药,又从腰间摸出两颗手雷掂了掂。
“够了!”
“朱永田,开炮!”
99A的主炮轰了一声。
门楼上半部分被炮弹掀飞了,石块和碎木头砸在街面上,扬起一片灰。
王根生从马车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手臂一甩。四颗闪光弹划着弧线飞过门楼废墟,落进了后面的壕沟。
白光连着闪了四下。
费洪带着六个特战队员从街道右侧冲出去,速度极快,十几秒就到了壕沟边上。
费洪没趴下,直接站在壕沟边沿往下打。
霰弹枪第一声响的时候,壕沟里一个蛮兵刚把手从眼前移开,胸口就塌了一块。
第二声,第三声,每一声都闷得像捶墙。
然后费洪把霰弹枪往身后一甩,拔出手雷,拉弦,往壕沟拐角扔了进去。
爆炸声。
壕沟里的蛮兵还在揉眼睛的时候,就被清完了。
赵世第在后面看着,吸了一口气。
“将军,你这个费洪,以前是干什么的?”
左欢没回答。
“朱永田,继续往前推。目标王宫正门。”
99A发动机轰鸣着碾过门楼的废墟,履带把碎石块轧得噼啪响。
步兵从两侧跟上,弯着腰小跑。
路过一个被轰塌的店面,里面的货架倒了一地,散着些碗碟碎片和布匹。
有个蛮人老头坐在废墟里面,两只手抱着一个木箱子,眼睛直愣愣的,像是没看见外面经过的部队。
没人管他。
枪声渐渐稀了。
主街上没有蛮兵了。活的跑进了王宫,死的躺在路中间。
部队推到王宫外墙跟前的时候,左欢抬手,队伍停了。
不是有敌情。
是到了。
王宫的外墙出现在前方。
墙不算高,大概四五米,石头垒的,上面原本修了射击孔和垛口,现在被舰炮打得缺了好几段。
正门是一座大型木门,两扇,每扇足有三米宽。
门板上钉着铜钉,漆已经剥了大半。
门是关着的。
门的两侧各有一座外堡,外堡上插着蛮国旧旗。
旗帜被硝烟熏黑了,在风里耷拉着。
朱永田的坦克停在正门前方五十米。
后面跟上来的步兵也停了。
不是谁下的命令。是前面的人停了,后面的也停了。整条主街安静了几秒钟。
几百号人站在蛮国皇宫的大门前面,看着那两扇关着的木门。
左欢站在坦克侧面,举起望远镜。
外堡里没有动静。
舰炮已经把两座外堡的射击面打烂了,石块塌了一地。
他放下望远镜。
从弓其登陆到现在,多少天了?他没去数。
从太平县开始到现在,多少人死在路上了?他也没去数。
他就站在这道门前面。
蛮国的最后一道门。
左欢深吸了一口气,吐出来。
步话机响了。是崔大正。
“将军!我到西门了!一百多个神宫护卫在死扛,放倒了十几个,剩下的退回去了!”
“多少人?”
“百十来个,拿着刀!”
“别急着打。等我的信号。”
“明白!”
左欢把步话机别回腰上。
他走到99A的车头旁边,伸手在引导轮的护板上拍了两下。
“朱永田。”
“在。”
“辆车开了多少路了?”
坦克里沉默了一下。
“没算过。一千多里总有。”
左欢点了下头。
“还有最后五十米。”
他后退两步,站到坦克侧面。
然后抬起右手。
主街上几百号步兵全看着他的手。
手落下去了。
“撞。”
只有一个字。
朱永田没有回话。
发动机的转速从怠速拉到最高,声音从低沉变成嘶吼。
五十八吨的车体抖了一下,履带咬住石板路面,往前冲。
最后五十米。
三秒。
两扇门同时被撞飞。
左边那扇整块飞出去,拍在门内的石板路上,弹起来又落下,拖着火星子滑了几米。
右边那扇从铰链上断下来,铜钉崩飞了一地,叮叮当当响了好几秒。
门框上的石头跟着往下掉,砸在坦克顶部的反应装甲上,弹开了。
99A碾过门槛。
没有停。
履带从那道门的位置轧过去,木板和铜钉被碾进石板缝里。
一道存在了三百年的门,没了。
坦克冲进了王宫前院。
后面的步兵涌进门洞。没有人喊冲锋号,没有人吼叫。
几百号人穿过那个被撞烂的门框,靴子踩着碎木头和铜钉,一个接一个走进了蛮国的皇宫。
左欢走在步兵中间,脚下踩到一颗铜钉,铜钉被踩进了泥土里。
前院很大,铺着整齐的石板,两侧是回廊。
正前方是一座高台,台上就是王宫正殿。
正殿的屋檐翘着,比京都所有建筑都高出一截。
前院里站着大概两百多个人。
不是正规军。是神宫护卫。穿着黑色的短衣,腰间挎着刀。
站成了三排。
左欢的目光从第一排扫过去。刀。全是刀。
扫到第二排的时候停了一下。
有些人手里举着弓。
弓。
在99A面前举弓?
赵世第从门洞里冲进来的时候看到了这一幕,他的脚步慢了下来,揉了揉自己眼睛。
左欢没停。
前院里的蛮兵也没有动。
两百多个人站在石板上,面对着一辆五十八吨的坦克和身后几百支冲锋枪。
前排一个年轻的护卫握着弓的手在发抖。弓弦绷着,对着99A的炮塔。
箭尖在抖。
左欢看着他。
这个护卫大概十八九岁。脸上还有没褪干净的少年气。
手在抖,但脚没挪。
左欢收回目光,扫了一遍整个前院。
两百多个举着刀和弓的人。
他们冲过来也伤不了99A一根毫毛。机枪一响,前院就是屠宰场。
换做一天前,左欢早下令将这些人打成蜂窝了。
但现在不是一天前。
熊本的审判需要证人,需要被告,需要活人去跪着。
活着的战犯比死了的烈士有用。
“朱永田,机枪警告射击。打他们脚前面的石板。”
坦克上的并列机枪响了一长串。
子弹打在石板上,碎石飞溅,弹起来打在前排蛮兵的小腿上。
前排几个蛮兵往后退了两步,但没有跑。
那个年轻护卫的弓弦松了一下,又绷回去了。
箭始终没有射出来。
左欢正要下第二道命令。
正殿方向传来一声响。
不是枪声,不是爆炸。
是门轴转动的声音。
正殿的两扇木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门很重,推得很慢,轴承发出漫长的吱嘎声。
前院里两百多个蛮兵同时转头,看向正殿。
左欢也看过去了。
殿门开到一半的时候停住了。
门缝里透出殿内的光,是烛光。
然后一个人从门缝里走了出来。
先是一只手,握着一把军刀,刀鞘朝下,刀柄朝上。
然后是半个身子。
穿着全套正式礼服,蛮国皇室的正式朝服,绣纹从领口一直延伸到袍角。
他走到殿门正中,站住了。
高台上只有他一个人。
头上戴着冠。腰板挺得很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左欢猜得到这个人是谁!
东条。
甲级战犯!
前院里安静了。
两百多个神宫护卫看着台上的人。
左欢看着台上的人。99A的炮塔也对着台上的人。
东条站在高台上,目光越过前院,越过那辆坦克,越过那些穿着异世军服的步兵。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左欢身上。
两个人隔着一整个前院对视。
一个站在高台上,穿着三百年王朝最后的礼服。
一个站在坦克旁边,靴子底下踩着蛮国皇宫的铜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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