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宫西翼，谈判厅。
门被推开。
美方的人，早已坐满。
十几号人，西装笔挺。
面前的文件堆得像小山，快挡住半张脸。
有人指尖转着钢笔，嗒嗒敲着桌面，节奏越敲越快。
有人不停翻着文件夹，哗啦哗啦，纸张摩擦声飘得满屋子都是。
有人低头咬着烟嘴，烟雾吐出来，在头顶绕成一团。
罗斯福坐在长桌主位。
轮椅旁站着贴身助理，怀里抱着厚厚一叠资料。
黄铜夹子夹得齐整，边角压得平平整整，连道折痕都找不到。
林致远走进去。
没人起身。
连抬头的都没几个。
像是在给新来的人一个下马威。
他不在意。
脚步没停，径直走到长桌另一端。
拉开椅子，坐下。
林遵和两名随员坐在他身后。
四个人，八只手。
面前就摆着四杯热茶，和几支削得尖尖的铅笔。
连个文件夹都没有。
罗斯福对面的首席秘书，眼角余光扫了过来。
先盯住那几支光秃秃的铅笔。
又低头瞟了瞟自己面前堆成山的预案、报表、数据册。
忽然就手心发潮。
转钢笔的手指，慢了半拍。
翻文件的声音，先小了下去。
敲钢笔的嗒嗒声，跟着停了。
交头接耳的低语，也悄没声息地收了。
屋子里的动静，像被慢慢抽走。
林致远伸出手。
指尖碰到茶杯，往手边轻轻一挪。
杯底磕在实木桌面上。
咚。
一声闷响，很轻。
满屋子最后一点细碎声响，瞬间掐断。
谈判厅里鸦雀无声。
连呼吸声，都不约而同放轻了。
罗斯福抬了抬眼。
眼皮很慢地掀起来，深深看了林致远一眼。
他先开口，语气平缓，像在聊一桩寻常生意。
林特使，排华法案废除程序已正式启动，这是合众国的诚意。
今天谈西太平洋秩序。我们愿意面对现实，承认华南在中南半岛、菲律宾的实际控制。马六甲通航权，也可以协商。
他顿了顿。
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语气沉了下来。
但有三条底线，合众国不能退。
第一，华南军力不得越过澳大利亚一线。澳新是英美核心盟国，不能碰。
第二，夏威夷以西三百海里为中立区。华南舰队不得长期驻扎，不得修建军事基地。
第三，立刻终止对日一切战略物资贸易。日本不能借华南的资源，打这场战争。
说完，他靠回轮椅里。
背往后一靠，轮椅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
目光锐利地钉在林致远身上。
美方众人齐齐挺直了背。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聚在林致远脸上。
等着他还价。
等着他妥协。
在他们眼里，这已经是合众国压到最低的让步，是给足了面子。
林致远没说话。
他端起茶杯，掀开杯盖。
吹了吹茶面浮着的热气，抿了一口。
动作慢悠悠的。
像在自己家的书房里品茶。
完全没把满桌的目光当回事。
茶杯轻轻落回桌面。
一声轻响。
他抬眼，视线越过半张桌子，落在赫尔脸上。
语气平淡得很。
赫先生。
我看你憋了一早上了。
有话就说。别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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