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总司令部作战室。
电报机嘀嘀嗒嗒响得比平时急一倍,像催命的鬼。
译电员攥着笔的手直抖,汗顺着指缝滴在译电纸上,洇开一个个黄圈。纸上的字他每个都认得,连在一起却像烧红的针,扎得眼睛生疼。他踉跄着扑出去,撞在走廊墙上都没顾上揉,攥着皱巴巴的电报纸往作战室冲。
李卫刚跟后勤参谋交代完补给的事,接过电报扫了一眼。
脸“唰”地就黑了。
指节攥得发白,电报纸被揉得快碎了。他转身就往作战室里走,皮鞋砸在水磨石地面上,咚咚响,比平时重了一倍。门都没敲,直接撞开。
“总司令!”
他声音压着怒火,都劈了。
“吉隆坡鬼子少壮派哗变,斩了山口勇,田中少佐接管指挥。
城里七万多华人,全被他们扣了当人质!
扬言咱们敢往前踏一步,就先把人杀光!”
作战室“嗡”地一下,炸了。
有人手里的茶缸“哐当”砸在桌上,茶水泼了一海图都没人管。
“狗日的畜生!”一个参谋一拳砸在桌沿,指节都红了。
“七万人……全是老百姓啊!”有人声音发颤。
也有人皱着眉倒吸凉气:“市政厅周围三个街区,全是铁丝网和机枪,真要是硬冲,鬼子急了真敢屠城啊……”
乱糟糟的议论声里,陈树坤站在海图最前面,背对着所有人,没动。
他手里本来捏着根红蓝铅笔,正往吕宋航线上标箭头。
听见李卫的话,笔尖猛地一顿。
“咔嚓”一声脆响。
铅笔芯直接断了。
黑红色的笔芯戳在吉隆坡的位置,晕开一小团墨,像滩血。
墙上的挂钟“咔嗒、咔嗒”地走。
一秒。
两秒。
三秒。
作战室里的议论声,慢慢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盯着他的背影。
没人敢说话。
陈树坤慢慢转过身来。
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睛红得吓人,血丝从眼角爬满眼白,像烧起来的红网。腮帮子咬得紧紧的,下颌线绷成一条硬线。他手里还攥着那半截铅笔,指节泛白,力道大得像要把笔杆捏碎。
“一群************畜生。”
他开口,声音很低,很沉,像从胸腔里滚出来的,带着冰碴子。
“战场上打不赢,就拿老弱妇孺当挡箭牌。
什么东西!
明治维新养出来的玩意儿,就这点种?
有本事冲着军队来,欺负老百姓算他妈什么本事!”
他往前迈了半步,拳头砸在海图桌上,“咚”的一声,震得墨水瓶都跳了一下。
“炸东京的时候还没长记性是吧?
还敢在我跟前玩人质这一套。
我看他们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李卫赶紧往前半步:“总座,人质集中在市政厅周边三个街区,七条街。铁丝网拉了三层,房顶路口全架了机枪。滩头还剩三万多残兵,正往城里缩,想拿城区当乌龟壳跟我们耗。”
“耗?”
陈树坤扯了扯嘴角,笑得很冷,半点笑意都没有。
“他们也配跟我耗。
告诉林遵,所有舰炮,对准滩头日军阵地。
倾尽所有弹药,给我往死里炸。
炸到他们抬不起头,炸到他们连滚带爬往城里窜。
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骨头硬,还是我的炮弹硬!”
他顿了顿,抬眼,目光扫过墙上的日本本土地图,眼神冷得像刀。
“给库页岛机场发报。
三百架B-24全部起飞,接着炸。
东京、大阪、神户、名古屋,轮着来,昼夜不停。
别停,炸到他们疼,炸到他们哭爹喊娘。
炸到他们知道,绑人质是什么下场。”
作战室里静了一下。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要把日本本土炸到稀烂的架势。
陈树坤好像没看见众人的反应,手指又点回吉隆坡,声音更沉,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给我通电那个田中。
你告诉他。
他敢动一个华人,我就杀一百个日本人抵命。
他敢杀十个,我屠他一个联队。
七万华人要是少了一根毫毛,
我拿七百万日本人填命。
说到做到。”
他话音不高,却像惊雷似的,炸得满屋子人耳朵嗡嗡响。
没人怀疑他说的是气话。
他说炸东京,就真炸了东京。
他说灭联合舰队,就真灭了联合舰队。
他说要七百万偿命,就真能做得出来。
李卫胸膛一挺,声音洪亮得震耳朵:
“是!”
陈树坤把手里那半截铅笔狠狠按在桌上。
笔杆“啪”地一声,折成两截。
“告诉前线突击队,按原计划渗透。
先不动市政厅,给我把城外的口子扎紧。
滩头炸够了,就往里推。
他想玩阴的,我陪他玩到底。
看是他的人命多,还是我的炮弹多。”
他走到窗边,夜风灌进来,吹得他军装猎猎响。
南边的天际线,隐隐约约能看见炮火的红光,一闪一闪的。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窗沿,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狠劲:
“日本人不是喜欢赌国运吗。
那我就跟他们赌把大的。
赌他敢不敢,先开这个杀戒。
开了,
我就让他们整个日本,一起陪葬。”
作战室里没人说话。
只有电报机还在嘀嘀嗒嗒地响,像在数着人命。
所有人都知道。
这一次,日本人是真的把这位总司令,彻底惹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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