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五十五分,先头增援部队已经接住了生化人的防线。
到凌晨一点,第二波主力登陆全面铺开。
海面上黑压压全是登陆艇。
引擎轰鸣混着浪涛,震得人胸口发闷。
一波接一波,往岸上撞。
舱门哐当砸开的瞬间。
焦糊味、血腥味、热沙子烤焦的味儿,直往天灵盖钻。
新兵林娃子第一个跳下去。
滚烫的沙子灌进鞋帮子,烫得脚底板一缩。
他攥着步枪,猫着腰跟在班长后面往前冲。
耳边全是枪声、炮声、喊杀声,震得耳朵嗡嗡响,像塞了团棉花。
滩头上尸体横七竖八。
有日军的,也有前一波冲滩的弟兄。
林娃子踩着半软的烂泥跑。
脚下不知道踩到了什么,软乎乎的。
低头瞟了一眼,是半只手,炸得焦黑。
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咬着牙憋回去了。
华南虎坦克轰隆隆从旁边开过去。
履带碾过沙土和碎肉,留下两道深黑的沟。
最前面那辆,直接对着残存的暗堡撞过去。
履带碾过射击口。
里面的惨叫闷在里面,晃了两下,就没声了。
三个日军抱着炸药包,从弹坑里窜出来。
嗷嗷叫着,往坦克底下扑。
脸都扭曲了,像疯了一样。
车载机枪瞬间扫过去。
三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软下去。
炸药包掉在地上,轰的一声,炸成一团火球。
人炸得碎肉飞溅,溅在坦克装甲上,星星点点。
林娃子看得一愣。
班长回头吼了一嗓子:“看什么看!往前冲!”
他猛地回神,端着枪,跟着装甲车往城区跑。
装甲车跟在坦克后面。
机枪手站在车顶,对着两侧废墟来回扫。
子弹追着人影跑。
打倒一个,补一枪,再找下一个。
舰炮还在轰。
只不过已经往纵深延伸。
炮弹落在日军撤退的公路上。
炸得人仰马翻,断肢和枪枝飞得满天飞。
滩头彻底撕开了。
后面的登陆艇,还在源源不断往岸上靠。
步兵、炮兵、工兵、辎重队。
一波接一波,踩上这片被炮火翻了三遍的土地。
全面清剿,正式开始。
凌晨一点半。
先头部队,啃进了城区。
巷战,就是拿命填。
每一个街角,每一栋楼,每一个地下室。
都得用血去试。
林娃子他们班,跟着坦克往前摸。
刚拐过街角。
侧面楼里,突然喷出火舌。
走在最前面的副班长,闷哼一声。
胸口瞬间洇开一大团红,直挺挺往后倒。
重重砸在地上,尘土溅起来。
“操!楼顶有狗杂种!”
班长骂了一声,对着坦克炮塔一比划。
嗓子都劈了。
坦克炮口慢慢抬起来。
轰的一声巨响。
楼角直接塌了半边。
碎石砖头哗啦啦往下砸。
里面的机枪声,戛然而止。
“冲!”
班长踹开楼门。
刚探进去半个身子。
里面一枪,打在他肩膀上。
血瞬间渗出来,浸透了军装。
他退都没退。
咬着牙,抬枪就射。
里面的日军嗷的一声。
林娃子和另一个战士,往里扔了两颗手榴弹。
轰轰两声。
里面鬼哭狼嚎。
几个人冲上去。
楼梯口,还有日军挺着刺刀往下冲。
双方面对面撞在一起。
刺刀捅进肉里的闷响。
骨头断裂的脆响。
骂声。
惨叫声。
挤在狭窄的楼梯间里,腥气直往鼻子里冲。
林娃子肚子上挨了一下。
还好是枪托,不是刺刀。
他疼得一缩,手里的刺刀往前一送。
捅进对方肚子里。
温热的血喷在他手上,黏糊糊的。
那人瞪着眼睛,双手抓着刺刀杆。
林娃子咬着牙,往前一拧。
那人软下去,顺着刀滑到地上。
他大口喘着气。
抬头看。
班长已经捂着肩膀,站在楼梯口了。
地上横七竖八,全是日军的尸体。
楼顶塌了半边的废墟里,还藏着个日军狙击手。
一枪打在班长头盔上。
头盔当啷一声飞出去。
头皮擦破一道口子,血顺着脸往下流。
班长趴在地上,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对着坦克招手,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轰!给老子轰平它!”
坦克炮口再抬。
又是一炮。
整个楼顶塌了下去。
灰尘混着血雾,腾起老高。
地下室里。
一个军曹带着五六个兵,攥着手榴弹等着。
听见上面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手指扣在拉环上。
心里想,拉一个够本,拉两个赚一个。
忽然,通风口灌进来一股烈焰。
是火焰喷射器。
火舌瞬间灌满整个地下室。
烧着衣服,烧着皮肤,烧着手榴弹。
惨叫声撕心裂肺,尖得不像人声。
很快,就被火焰的呼啸声盖了过去。
地窖口往外喷着火苗。
带着焦糊的肉味。
有日军举着双手,从废墟里钻出来。
满脸是灰,头发都烧卷了。
嘴里喊着半生不熟的中文:“投降!我们投降!”
班长端着枪。
对着他胸口,就是一枪。
那人瞪着眼睛,慢慢倒下去。
“万人坑里的六千同胞,没给他们投降的机会。”
班长声音哑得厉害。
对着步话机喊:“传下去!不留俘虏!一个不留!”
枪声。
爆炸声。
喊杀声。
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响着。
一条街一条街地啃。
一栋楼一栋楼地清。
每往前推一米,都有人倒下。
同一时间。
城北海尔路防线。
刚打退两千人反扑的生化人,没歇十分钟。
又分出一半人,配合主力往城区清剿。
赵破军走在最前面。
胳膊上的绷带已经渗出血来。
是刚才反扑的时候,被弹片划的。
骨头露了白茬,他自己咬着牙缠上的。
路过刚才的战场。
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日军尸体。
血顺着路牙子往下流,流进排水沟里。
踩过去,鞋底黏糊糊的。
一个队员脚边,躺着个没死透的日军。
突然摸出一把短刀,往上一刺。
刀扎在队员小腿上。
那队员像没感觉似的。
低头,抬枪。
砰的一声。
日军脑袋开了花。
他腿上还插着刀。
自己伸手拔出来。
噗的一声,血溅出来。
他摸出绷带,随便缠了两圈。
继续往前走。
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路过的废墟里,偶尔有冷枪打过来。
打在身上,晃都不晃一下。
只要不是要害,该开枪开枪,该走路走路。
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地上,留下一串血印。
对普通人来说是要命的伤。
对他们来说,就是碍事。
任务没完成,疼就可以忽略。
他们像一把冰冷的刀。
往日军残兵最集中的地方扎。
所过之处,不留活口。
人质转移——洪流
铁丝网剪开之后。
七万人的队伍,慢慢往城南移动。
黑压压的人流。
沿着街道缓缓淌。
一眼望不到头。
有人背着瘫痪的老娘,弓着腰,一步一步挪。
背上的老人嘴里念叨着什么,听不清。
有人抱着孩子,把孩子死死护在怀里,低着头走。
生怕天上掉下来的碎渣砸着孩子。
有人拄着断了半截的拐棍,一瘸一拐,裤腿磨得稀烂。
有人拖着破板车,上面堆着锅碗瓢盆,是全部家当。
轮子碾过碎石,咯噔咯噔响。
断腿小伙被两个战士架着走。
额头上全是冷汗。
牙咬得死死的,嘴唇都咬出血了。
一声不吭。
抱着婴儿的年轻母亲,走在人群中间。
孩子窝在她怀里睡着了,小嘴巴微微张着。
她头发乱得像草,脸上还留着之前的泪痕。
时不时低头看看孩子,伸手轻轻拍两下。
生怕吵醒他。
白发老头拄着拐棍。
旁边一个小战士扶着他胳膊,一步一步慢慢挪。
老头嘴里还碎碎念:“真好……打回来了……咱们的军队……”
突然。
旁边废墟里,响了一枪。
走在队伍最外侧的一个战士,晃了晃。
一头栽倒。
后背的军装,瞬间被血浸透。
“卧倒!”
护送的战士瞬间反应。
一半人把人群按下去。
一半人架起机枪,对着废墟方向,就是一梭子。
三个日军残兵,从废墟里窜出来。
想往人群里钻。
想拿人当盾牌。
没跑两步。
就被打成了筛子。
一头栽在地上。
队伍乱了几秒。
很快又稳住。
战士们围在人群两侧。
枪口对着两边的废墟。
人墙似的,护着七万人,慢慢往南挪。
到了城南临时安置区。
绿色的帆布帐篷,一排接一排,望不到边。
有人递水。
有人递干粮。
有人接过水壶,仰着脖子往嘴里灌。
呛得直咳嗽,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洒在衣服上,也不管。
有人坐在地上,抱着头,呜呜地哭。
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哭自己死里逃生,哭家里没出来的人。
有人站在帐篷边,望着城里的火光,呆呆的。
一句话也不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滚。
砸在地上的尘土里。
七万人。
七万个劫后余生的人。
在城南的夜色里。
哭的哭,笑的笑。
更多的是呆呆的。
像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真的活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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