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大本营
同一时间。
吉隆坡光复的消息,让整个大本营炸了锅。
板垣征四郎、永野修身、东条英机,还有一群参谋,围着海图吵了整整一夜。
海图上插满了红蓝小旗。
蓝旗代表华南军,红旗代表日军。
蓝旗从马来亚一路往北插,快插到台湾了。
红旗在朝鲜半岛和华北挤成一团,像一群被围住的蚂蚁。
"马来亚丢了!南洋的补给线全断了!几十万陆军困在岛上,没粮没弹,拿什么撑?"
一个参谋吼着,嗓子已经劈了,声音沙沙的。
"联合舰队没了,海军拿什么护航?拿渔船吗?"
另一个参谋拍着桌子。
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起来,茶水溅出来,洇湿了海图一角。
东条英机站起来。
他脸色铁青,眼袋耷拉着,一宿没睡,眼白全是血丝。
他双手撑着桌沿,身体前倾,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狼。
"吵什么吵!"
他吼了一声,满屋子静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声音沉下来:
"现在的问题是——中国大陆的部队,要不要撤?"
满屋子瞬间安静了。
安静得像有人掐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从中国大陆撤军?"
板垣征四郎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茶杯直接翻了,茶水顺着桌沿往下淌,没人管。
"你疯了?!"
他指着东条的鼻子,手指头都在抖。
"我们在中国打了多少年?啊?从日俄战争到现在,几十年了!死了多少人?华北、华中、华东,全是我们拿命换来的!撤了?你说撤就撤?"
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喷了东条一脸。
"我们占了多少地?华北五省、华中九省,加起来比帝国本土大三倍!多少矿山、多少工厂、多少铁路、多少良田,全是帝国的命根子!你说撤就撤?
还有人!几十万、两百万日本青年,把命丢在了中国!他们的血白流了?他们的命白死了?
东条英机,你今天说撤军,明天就会有人骂你是国贼!是卖国贼!你担得起这个骂名吗?!"
东条一把抹掉脸上的唾沫。
脸涨得通红。
"国贼?不撤才是国贼!"
他也拍桌子,拍得比板垣还响。
"板垣,你睁开眼看看!看看这张海图!"
他一拳砸在海图上,砸得红蓝小旗都跳起来。
"满洲关东军70万!华北驻屯军40万!华中派遣军60万!华东还有20万!加起来将近200万皇军!再加上后勤、伪军、侨民,是300多万人!300多万!"
他喘着粗气,手指戳着朝鲜半岛的位置,戳得海图都破了。
"朝鲜一丢,渤海湾一封,这300万人就是案板上的肉!没粮没弹没退路,你让他们怎么办?切腹吗?300万人一起切腹吗?!"
板垣气得拔刀。
军刀抽出一半,寒光闪闪。
"八嘎!你敢污蔑我!"
东条也拔刀。
两把军刀在半空中架住,火星四溅。
两个人瞪着对方,像两只斗红了眼的公鸡。
旁边的参谋们吓得脸都白了,赶紧上来拉架。
七手八脚把两个人按回去。
"两位大人!冷静!冷静!"
"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板垣被按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军刀还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东条也喘着粗气,军刀插回鞘里,哐当一声。
永野修身一直没说话。
他靠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搁在腹前,眼睛半阖着,像在打瞌睡。
等两人吵完了,嗓子都吼哑了,他才开口。
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却像冰水浇在每个人头上:
"你们吵来吵去,忘了一件事。"
所有人看着他。
"撤?朝鲜一丢,渤海湾被他的舰队封死,大陆几十万部队连船都找不到,怎么撤?"
他慢慢睁开眼。
眼睛很小,眼缝里透出的光却很冷。
"守?本土的粮只够吃半年,南洋的石油橡胶运不回来,工厂下个月就得停。库页岛的轰炸机天天在北海道外围飞,我们的战斗机连起飞拦截都不敢。"
他站起来,走到海图前。
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条路,不撤军。朝鲜一丢,渤海湾被封,大陆300万皇军,没粮没弹没退路,最多撑半年,全军覆没。本土呢?南洋的石油橡胶运不回来,工厂下个月就得停工,飞机坦克造不出来。本土的粮,只够吃半年。半年后,饿殍遍野。"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条路,撤军。好,现在撤。朝鲜还在我们手里,渤海湾还能走船。300万人,要多少船?我们现在能动的舰船,不到20艘,大部分还是渔船改装的。300万人,就算什么都不带,只带人,也要运一年。一年?陈树坤会给我们一年吗?他下个月就能打朝鲜。运到一半,朝鲜丢了,海上的运输船就是活靶子,他的舰队一封,运多少沉多少。"
他靠回椅子上,闭上眼睛。
声音轻得像叹息:
"所以,退是死,守也是死。区别只在于,是300万人死在大陆,还是300万人死在海上,再加上本土一起死。"
满屋子死寂。
有人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板垣的手从军刀上松开了。
东条的手也松开了。
两个人对看了一眼,又同时把目光移开。
他们知道,永野说得对。
从1931年打到现在,陈树坤从不贪多,但从不收手。
炸了东京,灭了联合舰队,拿了马来亚,下一步一定是朝鲜。
掐断日本和大陆的联系,日本就彻底成了孤岛。
孤岛上的日本,撑不了多久。
一个参谋低声说:
"那……能不能跟陈树坤谈判?割让一部分利益,换停战?"
永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长,很冷,看得那个参谋低下头去。
"1937年,我们在南京跟他谈过。1938年,我们在广州跟他谈过。。"
永野的声音很平。
"每一次谈完,他拿走的东西都比上一次多。跟他谈判?你拿什么谈?他手里的筹码比你多,拳头比你硬,胃口比你大。你越谈,他越要。你越软,他越硬。"
他站起来,走到海图前。
手指从马来亚划到朝鲜半岛,划了一条线。
"他现在要的,是朝鲜。下一步,就是本土。谈判?除非你跪下来,把天皇的御座让给他坐,他或许会考虑停一停。"
满屋子没有人再说话。
窗外,东京的夜空黑沉沉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
防空警报忽然响了。
凄厉的警报声划破夜空,一声长,一声短,一声长,一声短。
参谋们条件反射地站起来,往防空洞方向跑。
永野没动。
板垣没动。
东条也没动。
三个人站在海图前,听着警报声在头顶盘旋。
谁都没有跑。
跑了又能怎样?
库页岛的轰炸机真来了,防空洞挡得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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