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御前会议
消息传进皇宫。
天皇裕仁紧急召开御前会议。
他坐在御座上,脸色灰白,嘴唇没有血色。
殿里跪着一排大臣,没人敢抬头。
御座很高,他坐在上面,俯视着下面一片黑压压的后脑勺。
侍从武官站在侧边,手里捧着电报夹,手在抖。
"马来亚,全丢了?"
裕仁问。
"是。吉隆坡光复,田中少佐以下,全部被处决。华南军已控制马来半岛全境。"
外相说。
他的声音在殿里回荡,撞在描金的天花板上,弹回来,落在地上,碎成一地。
"联合舰队呢?"
"能动的舰船,不到二十艘。剩下的,全沉在了南海。"
裕仁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1938年。
东京被陈树坤轰炸的那一天。
皇居的围墙被炸塌了一角,砖石崩裂的声音震得窗户嗡嗡响。
他躲在防空洞里,抱着膝盖,第一次觉得皇宫也不安全。
从那天起,他就知道,日本赢不了。
他只是不敢说。
不敢对大臣说,不敢对国民说,甚至不敢对自己说。
说了,就等于承认,明治大帝打下的江山,要在他手里败光。
"中国大陆的部队,"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要不要撤回来?"
陆军参谋总长立刻说:
"陛下!不能撤!撤了,满洲和华北就全丢了!那是帝国的生命线!"
海军军令部总长低声说:
"陛下,不撤的话,等陈树坤拿下朝鲜,大陆的部队就回不来了。"
"那就打朝鲜!挡住他!"
板垣征四郎吼。
他的嗓子已经哑了,吼出来的声音像破锣。
永野修身冷冷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那个眼神,比任何话都刺人。
陆军和海军的人,当着天皇的面,又吵起来了。
"都是海军无能!联合舰队要是没覆灭,我们何至于此?"
"陆军还好意思说?要不是陆军在中国陷了几百万兵力,抽不出身,我们何至于在南洋兵力不足?陆军就是一群只知道蛮干的马鹿!"
"八嘎!你再说一遍!"
"我说的不对吗?"
两个人指着鼻子对骂,完全不顾礼仪。
裕仁坐在上面,脸色越来越白,越来越白。
最后猛地一拍御座的扶手。
"够了!"
两个人吓得一哆嗦,扑通跪下。
"吵!继续吵!都到这个地步了,你们还在吵!"
裕仁的声音在发抖。
"朕的帝国,就是被你们吵完的!"
大臣们磕头如捣蒜。
"臣等死罪!"
裕仁看着他们,慢慢说:
"朕知道了。退下吧。"
大臣们磕头退出去。
额头磕在汉白玉地面上,咚咚响。
殿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坐了很久。
御座很硬,坐久了硌得慌。
他站起来,走到侧殿。
那里挂着一幅明治天皇的画像。
画像上的明治,穿着大元帅服,胸前挂满勋章,站得笔直,目光炯炯。
背景是富士山,山巅积雪,天蓝得刺眼。
他看着画像,腿在抖,手也在抖。
画像上的明治目光炯炯,他不敢对视,总觉得那眼神里全是失望和愤怒。
他想起小时候,明治天皇还在世的时候,摸着他的头说"要把大日本帝国发扬光大"。
现在呢?
发扬光大?
快亡国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画像前,额头磕在地板上,咚咚响。
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明治大帝……臣孙无能……臣孙对不起你……对不起列祖列宗……"
哭了半天,他抬起头,眼睛通红,眼神里又闪过一丝狠劲。
"不……不能就这么认输……朕是天皇……朕不能当亡国之君……"
但狠劲只持续了几秒,就又泄了。
因为他知道,不认也得认。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他站起来,关上了侧殿的门。
明治画像的影子落在地板上,长长的一条。
他站在影子里,一句话没说。
窗外,防空警报又响了。
凄厉的警报声划破夜空,一声长,一声短,一声长,一声短。
他站在影子里没动。
过了很久,他转身走回寝殿,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木屐踩在木地板上,咔,咔,咔。
广州·总司令部
同一时间。
广州总司令部,灯火通明。
陈树坤站在海图前,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茶叶是刚从马来亚缴获的,英国人留下的,味道还不错。
李卫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两份电报。
"总司令,伦敦和东京都有动静了。"
"说。"
"英国人发了个外交抗议,措辞是……'注意到相关事态,表示关注,希望双方保持克制'。"
陈树坤嗤笑一声。
喝了口茶。
"表示关注?行,让他慢慢关注。关注够了,我连印度一块儿收。"
"东京那边呢?"
"更安静。"
李卫苦笑。
"连抗议都没敢发。大本营吵了一夜,最后也没吵出个结果。御前会议开了两个小时,天皇把陆海军骂了一顿,然后……就散了。"
"散了?"
"散了。没说打,没说撤,没说谈判。就……散了。"
陈树坤笑了。
笑得很轻,带着点嘲讽。
"两头死路,当然不知道怎么走。"
他把茶杯放在窗台上。
走到海图前。
拿起那根红蓝铅笔。
笔尖从吉隆坡开始,划过南海,划过台湾海峡,最后停在朝鲜半岛上。
轻轻一点。
留下个深深的墨点。
"他们不知道怎么走,我帮他们选。"
他转过身,看着满屋参谋。
"传令。南洋舰队休整三天。三天后,北上朝鲜。陆军登陆部队同步准备。"
他顿了一下。
目光扫过屋里每一个人。
"这一次,目标更远。"
"但道理一样——谁打下来的,就是谁的。"
"是!"
满屋人齐声立正。
窗外,南方的天空彻底放晴。
蓝天白云,木棉花开得正红,一树一树的火红,像举着火把。
远处的舰队鸣了一声汽笛,悠长而低沉。
伦敦的雾更重了。
东京的警报声更远了。
一个在雾里烧掉了百年的傲慢。
一个在废墟里守住了最后的沉默。
他们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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