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万顺骂骂咧咧地走到卧室门口,伸手去拧门把手。
拧不动。
他在门上用力踹了一脚,震得门框直掉灰。
“陈月!你他娘的装死是不是!给我滚出来干活!”
屋内传出陈月隔着门板的微弱声音,透着一股理直气壮的疲惫。
“万顺啊,凡凡一个半大小伙子在屋里呢。今天太晚了,我们都歇下了,外面的东西你们自己看着收拾吧。”
唐万顺愣在原地,一口老血梗在喉咙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堆满油污和残羹冷炙的饭桌,再看看坐在沙发上剔牙、完全没有要动手意思的弟弟妹妹,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最终,他只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怒气冲冲地回了自己房间。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打着哈欠,各自回房,只留下那一桌的残羹剩饭在夏夜的闷热中发酵。
次日清晨。
几只绿头苍蝇在凝固了厚厚一层白油的菜盘子上兴奋地盘旋。
唐万琪顶着鸡窝头,打着哈欠走出房门。
当她习惯性地走向餐桌准备拿油条包子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发出了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
“啊——!这什么鬼东西!”
唐万国夫妇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间。
蒋秋兰看着满桌昨天晚上的恶心剩饭,指着唐万顺的鼻尖就开始发难。
“大哥!你看看你娶的那个好老婆!现在都学会摆谱了是吧?!早饭不买,桌子不收,这是打算饿死谁!”
唐万顺顶着一对黑眼圈,怒火中烧,大步冲向小卧室。
“砰!”
他一脚将那扇本就不结实的木门踹开。
“陈月你个……”
骂声卡在了嗓子眼里。
狭小的房间里,床铺被收拾得整整齐齐。
衣柜门半掩着,里面少了几件破旧的衣物。
陈月,陈凡,还有那个拖油瓶蓉蓉,连个人影都没有。
“吵什么吵!赶着去投胎啊!”
二楼的楼梯口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
唐老爷子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往下走。
昨晚虽然吃了两口夹生饭,但肚子早就空了。
他满怀期待地准备迎接一碗热腾腾的皮蛋瘦肉粥,却在看清饭桌上的景象时,整个人僵住了。
满桌的凝固油脂,嗡嗡作响的苍蝇,散发着馊味的米饭。
血压瞬间冲破了临界点。
老爷子几步跨下楼梯,猛地抡起拐杖,狠狠地砸在饭桌的边缘。
“哗啦——!”
几个油腻的瓷碗被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残汤剩水溅了一地。
“饭呢?!我的早饭呢!你们这群没用的废物!老子生你们养你们,现在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了是不是?!”
客厅里瞬间乱作一团,互相推诿的戏码再次上演。
唐万顺涨红了脸,指着唐万国。
“你冲我吼什么?陈月跑了!她不在这个家,难道你们就全成了断手的残废?不能自己去买去煮?!”
蒋秋兰毫不示弱,双手叉腰,下巴扬得比天高。
“大哥,你这话可就搞笑了。当初我嫁进唐家,可是跟我公公婆婆在饭桌上白纸黑字说清楚的,我不沾阳春水!这十来年都是大嫂在做,凭什么现在来指望我?”
听着这群儿女在自己面前互相推卸责任,连一个愿意去街口买个包子的人都没有,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们的鼻子破口大骂。
“畜生!都是一群白眼狼!”
唐万顺冷着一张脸,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看着这群自私自利的亲人,他心里突然闪过一种报复般的快意。
“行了,别吵了。大房伺候了你们十几年,也该歇歇了。从今天起,这家里的活儿,该换人干了。”
唐万琪眼神闪烁,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猛地拉住旁边丈夫的胳膊。
“哎呀!都七点半了!我们要迟到了!车间主任今天还要查岗呢!”
她一边假装看表,一边拽着丈夫往门外跑,“爸,大哥二哥,我们先去上班了!晚上厂里加班,不回来吃了!”
大门被重重关上,跑得比兔子还快。
蒋秋兰冷笑一声,拉过唐万国,昂着头往洗手间走。
“我话放在这儿,谁爱做谁做,反正我婚前说好了不做,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下厨房。”
留下一地狼藉,和站在废墟中气得直喘粗气的老爷子。
蒋秋兰站在洗手池边,用力搓洗着那双保养得宜的手,泛起的肥皂沫飞溅到了唐万国的皮鞋上。
唐万国眉头拧成了死结,压低嗓门抱怨。
“你就不能少作点妖?大嫂不在,你随便煮两碗面糊糊应付一下老头子不行吗?非要把事情弄得这么僵,大家都没饭吃!”
蒋秋兰猛地甩干手上的水珠,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唐万国,你长能耐了是吧?冲我耍什么威风!”
她上前一步,指尖几乎要戳进丈夫的鼻梁骨。
“你少给我装大尾巴狼!你能进厂办,还不是指望我爸那点老关系?没老头子在上面压着,你连个屁都不是!现在指望我给你老唐家当免费老妈子?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唐万国被戳中软肋,张了张嘴,硬是一句反驳的话都憋不出来。
大门被人粗暴地撞开。
唐万顺手里提着几个油乎乎的纸包,满头大汗地跨进门槛。
油条的油耗味混合着劣质豆浆的腥甜,瞬间在充斥着酸腐气味的客厅里弥漫开来。
“行了!都别嚎了!赶紧过来拿!”
原本吵得不可开交的众人瞬间收了声,一窝蜂围拢过去,劈手夺下包子油条,头也不回地往门外冲去。
不到半分钟,整个唐家只剩下满地狼藉,以及端着半杯凉透豆浆的老爷子。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两公里外那家国营招待所。
光柱穿过没有拉严实的窗帘缝隙,照亮了空气中细小的浮尘。
陈月猛地睁开眼睛,心跳如擂鼓般狂掷。
“糟了!老爷子的皮蛋瘦肉粥还没下锅!”
她惊呼一声,猛地坐起身,双手下意识地去摸索床头挂着的围裙,额头上浸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然而,指尖触及的,只有招待所那带着淡淡漂白粉味道的干爽床单。
环顾四周,陌生的白墙,绿漆的木门,还有旁边单人床上睡得正沉的陈凡。
陈月愣怔了足足一分钟,紧绷的肩膀才一点点垮了下来。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浑身的骨头仿佛在此刻尽数散架,心底却翻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
那个充满算计、谩骂和无休止家务的魔窟,已经被她甩在了身后。
再也不用闻那股令人作呕的屎尿味,再也不用看蒋秋兰的冷脸,更不用起早贪黑伺候那个连情妇都能往家里带的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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