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袋愣了一下,旁边的几颗头也互相看了看,开始了漫长的家庭会议。
其中一个脑袋抢先开口:“莫非是酒妖?”
“什么鬼?酒也能变成妖?”
另一个脑袋震惊了。
接着又一颗脑袋嘀咕了起来:““那咱们上回偷喝的那坛酒,不会就是他亲戚吧……”
大脑袋又靠近了一点,眼睛眯起来,像是在重新评估我。
它问:“酒妖?”
我面不改色地继续编了下去:“我不是酒妖,但我认识一个妖,专酿好酒,酿出来的酒能让神仙都醉倒!若是以后有机会,我给你们带一壶尝尝。”
雷池里的九颗脑袋都安静了,第九颗头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被‘神仙都能醉倒’这几个字触动了某个念头。
然后,那颗最粗沉的大脑袋缓缓往回收了半米,声音仍然很沉,但里面那一丝警惕已经在缓慢松动:“非亲非故,你给我们带酒喝?”
我拍了拍胸脯,义薄云天得说道:“怎么就非亲非故了,咱们不是邻居了吗?以后就是朋友了。”
醉九翁沉默了,像是正在重新考量我能不能当邻居。
我趁热打铁得说道:“朋友总要互相照应的,老祖宗有句话说得好,远亲不如近邻,您说是不?”
几个脑袋不说话了,似乎在想什么。
这时另一个脑袋喊了起来:“你到底是什么妖,你还没说呢。”
“你们猜不出来吗?”
我故意卖起了关子。
就在这时,醉九翁的第一颗头低下来,离我不到三尺,那颗头的双眼瞪的巨大,看起来似乎在发怒,但却没有一丝要杀人的暴虐之气。
“莫非是人妖?”
它的声音震耳欲聋,在整个雷池回荡。
我愣了一下,差点脱口而出,你才是人妖,你全家都是人妖!
但我忍住了,将那句粗口收回来,换成一句:“其实我是剑妖。”
说话间,我举起万仞剑,娓娓道来:“我是一柄千年宝剑化形,人剑合一,不信,你看看这剑鞘,这剑锋,都是我的本体。”
此话一出,九颗头同时凑近了。
第二颗头从左边探过来,鼻翼翕动了两下,发出吸气的声音:“嗯……有点铁锈味,倒像是上千年的东西。”
这颗头比其他几颗圆润一些,像是常年嗅东西嗅多了,脸盘子都宽了一圈。
老三哼了一声,道:“铁锈?那也可能是蹭上去的。”
然后它就看向了我:“你,去斩一下对面那根柱子!”
我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它指的正是雷池东西南北的四根青铜柱,表面布满了绿色的铜锈,应该是当年张天师镇压这醉九翁所用。
这铜柱子砍了以后,不会把它给放出去吧?
不过这醉酒翁看起来没啥坏心眼。
“果然,骗子!”不知道是哪颗头忽然冷笑了一声。
虽然怀疑这可能是激将法,但我想了一下,依旧决定将计就计。
我使出御剑术,剑随意动,万仞剑瞬间出鞘,但见一道磅礴的银白色剑气从剑尖飞了出去,撞在柱子上,发出一声清越的铿锵之音。
那道剑气在柱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看似动静很大,实际上并没有毁坏青铜柱本身。
“剑妖没错吧?”
我收起剑以后,看向了它们。
九颗头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似乎在默契交流着什么。
最后老大的声音从水面上方传来,看了我一眼道:“好吧,算你过关!”
它哼了一声,像是懒得细究。
我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可悬着心的刚放下,它又开口了:“既然如此,你就滚到一边找地盘吧!别怪老夫没提醒你,再靠近十步,小心天雷劈了你。”
那声音闷在喉咙里,又沉又闷,好似卡着一口千年老痰。
天雷?什么天雷?
我四处张望,寻思着哪里有天雷,不过这里叫做雷池,倒应该是有雷的。
看到我疑惑的眼神,醉九翁顿了顿,解释道:“这里是张季文天师为老夫修筑的雷池,当年老夫在洞庭湖兴风作浪,就被拘到这地方来了……唉!这么小的池塘,仅够老夫堪堪容身,平时连转个身都不容易。”
“可你知道,老夫为什么不敢出去吗?”
“因为只要跨出这口池子,旁边那四根柱子就会引动天雷!”
醉九翁淡淡得陈述着这段往事,它的声音里没有怨恨,甚至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似乎早就已经接受了现实,久到连抱怨都懒得抱怨了。
这个醉九翁到底是故意的,还是真没心机,居然这么快就开始提醒我雷池有危险,让我小心提防?
我不由得好奇起来,它真的是一只十恶不赦的大妖吗?
我怀着强烈的好奇心再次观察了一遍那四根青铜柱子,柱身上确实有一些焦黑的痕迹,像是被反复灼烧过,有的地方还有裂纹。
看来,这东西真的能引雷!
我又开始观察起了醉九翁,这才注意到,醉九翁的龙身上有好几道暗黑色的旧疤痕,不是刀伤,是灼伤,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上方劈下来,烧穿了鳞片,又在皮肉上烙下了终身都洗刷不掉的印记。
那些疤痕已经愈合很久了,边缘发白,可还是能看出当时的伤很深,深到几乎要打穿它的躯体。
是雷!
这是天雷在它身上留下的痕迹,它的确因为想要越过雷池,结果被反复劈中,直至最后不敢跨越雷池半步!
我开始调整策略。
既然醉九翁对我没有恶意,那我的策略就一个字,拖!
拖到醉九翁把我当朋友,拖到好运气站在我这边。
我在离池子一百步的地方坐下来,就仿佛真的打算待在这里,跟这只十三境的巅峰大妖当邻居一样。
我坐得很稳,没有急着靠近,也没有急着套近乎。
九颗脑袋隔着雷池望着我,像是在等我会不会突然做出什么越界的动作?
但是我没有。
我就只是坐着,摆出一副打算在这里长住的样子。
果然,醉九翁的老二最先绷不住了。
那颗圆头一直朝我的方向探,鼻翼翕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像是一只闻到肉香的狗,忍得很辛苦。
到最后,它实在忍不住开口:“我说,你身上……是不是藏了酒?藏了好香好香的酒。”
紧接着第三颗头也探过来了,凑得很近,鼻翼又开始动,像是在反复确认什么气味。
“你身上有酒味。”
它的声音比刚才更尖了一点:“真有酒味,我闻到了!”
我没接话,只是把张继先给我留的那壶酒继续往身后藏了藏。
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而是装傻得问了一句:“怎么了?”
老二急了,张嘴在雷池上喷出一连串的水花:“你带酒了,对不对?我闻到了!是不是就是你那个酒朋友酿得好酒?”
它的声音不小,其他几颗头也听到了,老七几乎从池子里弹起来,砸出一滩黑水:“酒?给我也闻闻!”
老五往后缩,在另外几颗头后面躲躲闪闪,声音发颤:“别别别,万一是毒药呢?”
老四暴躁地拍了一下水面,水花溅起来半人高:“有没有毒,喝一口试试,老二你先喝!”
老二急了,回身朝老四龇牙:“凭什么我先?万一毒死我怎么办。”
老八在旁边起哄,声音又尖又滑:“二哥你鼻子灵,你闻不出来毒?”
老九从中间探出头,嗓门最大:“都别吵,一个一个来!”
然后最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这九颗头居然自己打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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