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貌合神离
五、五、爆竹作坊改号，遭到普遍抵制
边镐对李氏执行家法、驱逐李云闪等积极回应的举动大加赞赏，特别是得到李府决定解禁制药、献方朝廷的消息，更是欣喜若狂。他立即命令魏迪勋发了一道幕府通告，对驸马府火锅爆炸事件进行了定性。通告指出，刘成璧贪酒好色，意欲强娶人妇，甚至私闯民宅，并借对方招待之机，调戏良家妇女，被前来客屋送火锅的驸马府管家郑大雄看见，将燃烧的火锅砸向刘成璧，刘成璧被烧死，死有余辜。如今真相已经查明，凶手郑大雄已经畏罪自杀，其余人都无罪释放。同时，通告声称驸马府火锅爆炸纯属意外，与谣传的故意杀人无关……
通告一出，把正在养伤的徐威气得半死。当管家念完通告时，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刘成璧调戏民女，死有余辜；自己被炸伤一条腿，又白白被人砍去一条胳膊，通告居然只字未提。他突然明白了边镐为什么一直没有对他委以重任，只是有什么难事问问自己，不冷不热，看来是仍然对他心存芥蒂。这次被炸伤，虽然不是因公负伤，但毕竟伤得不轻，可是边镐连看都没来看他一眼，真让人寒心！他一直期待边镐为他主持公道，因为数月来，自己一直鞍前马后出谋划策，就算你不重视我，这几个蓄意杀人的罪犯，也该绳之以法吧。但是，这个通告一出，他的心彻底凉了：自己干的那些事情，是很难得到别人的理解和原谅的。原来在他边大帅眼里，自己只不过是一条祸害王室、背叛马氏、走投无路的丧家之犬，用得着的时候呼来唤去，用不上了就弃若敝履。看来，不是所有的主子，都像马氏兄弟那样容易对付。一连几天的思索，让他幡然而悟：他冒着被杀头的危险回来献计献策，不少是帮他渡过难关的锦囊妙计，以为一定会博得边镐的赏识，看来自己打错算盘了！而且，马氏灭亡，他的风光不再，甚至没有一兵一卒，仇家又不少，李云博和他潜在暗处的湘水台，随时都可以要他的命。就说这一次，自己一辈子精于谋略，没想到却被两个小女子设局，真是阴沟里翻船啊！他越想越伤心，越想越悲观，于是暗暗打定主意，等到伤痛痊愈，立即远走高飞，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当然，南唐皇帝李璟得到李氏献方消息的密报，同样欣喜若狂。他即刻派出左仆射同平章事冯延巳、枢密使陈觉会同武安军节度使边镐，一起到瑶池宣布大唐炮火军正式成立，任命郑道光为炮火军大都督，江世敦为诸军都监，西门璞为营屯都虞候，下辖三座大营，李天晨为浏阳神刀营统领，易守礼为醴陵大营统领，右卫将军、袁州刺史陈宏铭为萍乡大营统领。一时间，新落成的南唐炮火军枫林铺军营，顿时热闹非凡。根据皇帝密诏，他们还厚赏李氏族人，正式册封李天晨为安乡侯，把“李府”的门匾换成了“安乡侯府”，并将那几块搁置了很久的牌匾全部挂在李府门楼上，同时宣布浏阳免税三年。
炮火军成立伊始，郑道光就带领众将开启了炮火大军的建设事宜。正在这个时候，爆竹作坊的几个掌柜相约前来李府，商议爆竹作坊复工的事。
自从李天亮猝死以来，炮火营以李氏掌门人大丧为由，下令爆竹作坊停止生产，为李天亮服丧致哀，以示真诚。这一停就是百余日，各家作坊的存货早已告罄，上万名作坊爆工和一家老小仅靠作坊发放的基本薪资活命，如若继续这样下去，各家爆竹作坊都得倾家荡产，他们已经撑不住了。因此，李天亮百日大祭过后，他们请求李氏尽快生产并供应火药，以便作坊恢复生产。
李天晨闻讯赶了回来，并在客屋里接见了他们。李天晨道：“各位掌柜，大家稍安勿躁。等我们商议后，一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第二天中午，瑶池所有的爆竹作坊掌柜，被请到了神刀营中军大帐饮宴。南唐炮火军的将领们都参与了会见。酒过三巡，只见李天晨站起来说道：“各位掌柜，今日请大家来，有重要事情跟大家商议，有请大唐炮火军江都监宣布重要事项。”
江世敦站起来，清了清嗓门，道：“掌柜们，我们进驻瑶池一来，一直忙碌着炮火军的建设，如今，瑶池已经成为大唐炮火军总部的所在地，今后还要仰仗各位多多支持。由于李掌门突然过世，为表达哀悼，所有爆竹作坊停工致哀。如今停工已有数月，数千工匠待业在家，妻儿老小嗷嗷待哺，大家着急，我们理解。只是近来事务繁杂，怠慢各位了，是我们对不起大家。江某代表炮火军向各位赔罪了……”
有人问道：“将军别客气，也请将军别转弯抹角了。能不能复工，什么时候复工，请给句痛快话吧……”
“这位掌柜也太心急了，不过，我江某就喜欢直来直去的人。”江世敦笑道，“好，我就说正题。由于瑶池是军事要地，朝廷已经下令，严禁在瑶池生产爆竹。”
“什么，严禁生产爆竹？”帐里数十位掌柜闻言，面面相觑。大帐顿时人声鼎沸议论开来：
“不准生产爆竹了，我们干什么啊？”。
“没得活干了，我们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
“我们在自家里做爆竹，你们凭什么要禁止？你们讲不讲理啊……”
“诸位，听我说完。”江世敦大声喊道，“近日，我们炮火军和李氏商量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炮火军将各家爆竹作坊统一征召为朝廷军药堂，各作坊的工匠都征召为药工……”
话未说完，有人就站起来质问道：“江将军，也就是说，瑶池所有的爆竹作坊将不再生产爆竹，而是为炮火军配置军用火药啰？”
“对。”
另一个惊愕地问道：“什么？我们被征召了？”
又一个道：“为你们做事，给多少钱啊？”
还有一个道：“我们只会做爆竹，不会配制火药，我不干！”说着，他站起来就要走。大家又议论纷纷起来，大帐内炸锅一般。
“大家静一静，这位掌柜也别激动，容江某把话说完。”江世敦双手抬起示意大家， 等到安静后又接着说道，“我们炮火军不会亏待大家，所有作坊由炮火军租用，药工统一发放军饷，薪资一律上涨三成……”
此话一出，大帐内顿时鸦雀无声。掌柜们你望着我，我望着你，目瞪口呆。过了一会儿，有人问道：“敢问将军，此话当真？”
江世敦道：“军中无戏言。如若掌柜们愿意，可以当场签下合约，即可兑现。”
突然，一个年近花甲的老掌柜站起来，大声说道：“老朽不干！我们瑶池乡里，数百年来，以制作爆竹为业，以为天下人送去欢乐和喜庆为己任，这是瑶池人坚守的业界精神，也是爆竹承载的文化使命。我们虽然微不足道，但也乐此不彼，并以此安身立命、养家糊口。我们喜爱爆竹，也愿天下人都幸福安康。我们绝不能做用于杀人的火药，瑶池的火药，不能成为杀人的帮凶！”大家抬头一看，原来是瑶池响当当的李成作坊老掌柜李守云。他的话一出口，立即就有人附和：
“对，不能做用于杀人的火药，这不是瑶池火药的应有之义！”
“用火药杀人伤人，违背祖宗铁律，轻者逐出家门，重者处以火刑！”
“是啊……不久前，大少爷还因此被逐出家门了呢……”
“我也不干，回去改行干别的……”
当然，也有人犹豫：“不干这行了，干什么呢？去打猎、种田还是砍柴卖啊？那样能讨生活吗？”
“是啊，我们能干什么呀……”
看得出，很多人都很挣扎。出于谋生需要，替南唐人配制火药，的确待遇优厚；出于人伦道义，他们不愿意放弃代代相传的精神信仰，去干那有违良知的事情。
“李掌门，你有什么话要说吗？”突然，李守云大声对李天晨问道。
李天晨被问急了，回答道：“李掌柜，你要我说什么？”
李守云道：“说什么！你举族降唐，气死父亲，害死大哥，篡夺族权，如今又要我们干着伤天害理的事。你不该给我们个说法吗？”
“大胆！”江世敦怒道，“李将军为了瑶池乡里安宁，为了大家不受战乱之苦，勇担大义，弃暗投明，如今又效命朝廷，实乃我大唐的功臣也！你这小老儿却颠倒黑白，信口雌黄，真是不想活了！来人，将这个老东西推出去斩了！”
“慢着！”李天晨急了，连忙制止道，“江都监息怒！李掌柜性情耿直，说话鲁莽没注意分寸，请将军饶恕他吧！”
李守云冷笑道：“死又何妨！与其干这伤天害理的事，还不如清清白白的死了好呢！”
江世敦怒不可遏：“你……不是李将军求情，你以为我不敢！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李守云仍然犟着嘴：“不干就是不干，死了也不干……”
“老掌柜，求你别说了……”李天晨气得直摇头。
江世敦道：“我们大唐朝廷，以德为本，以礼为先，以孝治天下，凡事都是先礼后兵。这事情，没得商量，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请各位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谁愿意先来，本都监赏银百两！”
庆都作坊的黄掌柜第一个站起来：“我愿意！”
江世敦大喜：“好！黄掌柜，你过来，签字画押后，这百两银子钱就是你的了！瑶池最大的作坊掌柜带了头，大家都赶紧过来吧！”
“不好意思，这头筹又被我黄某人拔得了！”黄掌柜趋步上前，在合约文书上签字画押后，喜滋滋捧着银子回了原座，朝大家拱手作揖。
“败类！”李守云骂道。黄掌柜听了，顿时满脸通红，坐下来不吱声了。
又有几个掌柜见钱眼开，也上去签了合约，得到数十两几两不等的赏赐。但绝大多数掌柜都没有签约，有的不为所动，有的心急如焚，也有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坐在那里直哆嗦。大帐里的气氛，顿时僵住了。
西门璞见状，站起来说道：“各位乡亲，晚生说几句。数月前，边大帅挥师北上，不费吹灰之力取了潭州，开仓赈粮，体恤百姓，三湘父老莫不拥戴。炮火营进驻瑶池，也一样军纪严明，秋毫无犯，这说明什么？说明大唐军队是仁义之师啊！大家知道，如今马氏归顺，长沙州县已成大唐国土，我们都是大唐臣民。为皇上尽忠，为朝廷出力，都是我们的本分。能为这样的朝廷效命，是我等的福分啊！如今朝廷将炮火军建在瑶池，是我们建功立业最好的机会。大家都知道了吧，皇上下旨，免除浏阳三年徭役赋税，这在历史上从未有过，比起马氏王廷来，不知要强多少倍！而且为朝廷当差，待遇优厚，我们何乐而不为呢……”
“西门小儿，你暗通敌国，出卖乡里，引狼入室，还有脸面在这里聒噪，啊呸！”天时作坊的掌柜姓胡，他不等西门璞说完，义正词严的打断他的话说道。他的话不多，说完还朝地上啐了一口。
“放肆！”江世敦大怒，猛地站起来，“你们这帮贱骨头，当真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吗？”
“胡兄，此言差矣。”拔得头筹的黄掌柜站了起来，对刘掌柜说道，“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我黄某人俗人一个，不是什么俊杰，但这点好坏还是分得清的。大唐朝廷待我们好，我们就跟他干！大道理我不想讲，也不会讲，但我们平头百姓，得讲实惠，我们得讨生活啊！管他马氏当王李氏称帝，谁上台都与我们无关，只要让我们活下去有口饭吃，就行了。胳膊扭不过大腿啊。好好的活不干，硬要为了什么祖宗法则抱残守缺，难道活人还要被尿憋死吗？”
“活人不能被尿憋死！”江世敦听了黄掌柜的话，心情平复下来，语重心长得地说道：“黄掌柜所言甚是！大家想想吧，我们厚待诸位，是因为我们是一家人，都是大唐国的臣民。你们是我们的衣食父母，我们是你们幸福安康的后盾。军民鱼水，本该亲如一家啊！望诸位三思！”
可是大帐中依然静悄悄的，没有人为之所动，一个个闭目养神，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江世敦见状，强压住怒火，说道：“你们先考虑考虑吧。谁签字画押了，谁就可以回去。我倒要看看，谁敢跟我大唐朝廷过不去！你们几个，跟我守着，直到签字画押，方可放人！”
“是，将军！”
江世敦又对几个签了约的掌柜道：“辛苦各位，你们可以回家了。”说罢，和一干将领悻悻离去，只有李天晨依然坐着没动。看样子，他是要陪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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