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七天，是六重天难得的太平日子。
帝庭验收期限还剩二十天，帝子第三副体被周然砍成废铁，三十六名帝兵全灭。
魂渊石矿脉还剩最后三成没挖完，秦三领着骨寂日夜不停地搬矿，累得连骂人的力气都省了。
周然以“巡视四域防线”为名，带着蓝星三女在魔界各处转悠。
名义上是巡视，实际上真正干活的全是三个女人。
萧红璃接手了血海的军需体系。她用一根从蓝星带来的签字笔——
这东西被冥仓当法宝研究了半天，在三丈长的运输路线图上划掉了四道多余审批，压缩了三个关卡，取消了重复登记。
第三天，血海前线的粮草送达时间从七天压到了一天半。
损耗率从三成降到不足一成。
嗜血站在大帐门口，撕了一块肉干塞进嘴里，嚼得很用力。
无相域那边，陈雅花了两天时间，将过去半年进出的情报按时间线、来源、内容交叉排列，搭出了一张信息分级体系的雏形。
分拣的过程中，她还揪出了三条隐藏极深的异常数据流。
伪装成物资调拨记录，传输频率与帝庭清洗组的信号格式高度吻合。
这个发现被第一时间送到了周然手上。
而周然此刻正站在九幽渊的第四层。
九幽井崩塌后留下的一片地下裂谷，充满了浓厚的死气和矿石碎屑。
寻常人进来连呼吸都困难，但裂谷最深处生长着一种极其罕见的植物——十万年养魂木。
修复受损元神的功效，无可替代。
九幽给他指了路。她说这话时面无表情，死气的波动却泄了底。
九幽渊第四层是她的私人禁地，从来不对任何人开放。
她让周然进来，不是给他面子。
是给林清雪。
那个在半昏迷状态下就能找出九幽大阵致命死角的蓝星女人，让九幽罕见地感受到了超越修为的尊重。
周然从裂谷壁上取下一株拳头大小的养魂木。树身通体灰白，树根末端有极其微弱的银光在流动，那是积蓄了十万年的天地精华。
他收好养魂木，转身准备返回。
“站住。”
林清雪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虚弱但清醒。
周然回过头。
林清雪倚靠在一块矿石旁边，陈雅给她披的厚袍子把她裹得严严实实，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但那双因法目本源耗竭而变得黯淡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点亮。
她是跟过来的。
“你的法目还没恢复，不该下来的。”
“九幽渊的死气对法目有亲和性，这里反而比上面更舒服。”
林清雪撑着矿石壁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况且我的法目虽然废了九成，还有一成在运转。”
她抬起手，手指点向裂谷更深处的一处暗壁。
“那个方向，有一条空间频段。”
周然的表情变了。
“什么频段？”
“不属于六重天。”
林清雪的眉心微蹙，残余的法目本源在她眼底深处闪烁着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银光。
“频率很低，很隐蔽。
要不是在这种死气浓度极高的环境里被放大了信号，我根本捕捉不到。”
周然抽出太荒黑刀。
两人沿着林清雪指出的方向深入裂谷。
穿过一层又一层矿石碎壁，太荒黑刀开始发出极其轻微的嗡鸣。
不是战斗预警。
是规则层面的共振。
裂谷的最深处，一面被矿石完全遮蔽的岩壁后方，藏着一座祭坛。
祭坛不大，通体由一种周然从未见过的暗紫色金属铸成。
坛面上刻满密密麻麻的阵法纹路，纹路中心汇聚成一个拳头大的漩涡状凹陷。
凹陷中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光线正在向外发射，穿透了岩壁和矿层，直指六重天之外的虚空。
它在发送坐标。
周然五指攥紧了刀柄。
“这座祭坛不是帝庭的手笔。”
林清雪半跪在祭坛旁边，残余的法目扫过阵法纹路，呼吸越来越急促。
“纹路的底层逻辑完全不同。帝庭的阵法偏向规则压制，但这个……偏向的是召唤。”
“召唤什么？”
“召唤另一个维度的力量降临。”
话音未落，祭坛上方的虚空扭曲了。
三道虚影从扭曲中浮现。每一道都模糊不清，轮廓足以辨认身份。
第一道虚影周然认得——帝子。
不是副体，是本体的投影。黑金色的气息即使只是虚影也让人喘不上气。
但另外两道虚影让他眼皮跳了一下。
夜负天留下的骨片密诏附录里，他见过这两种气息的描述。
左侧那道虚影通体散发着妖异的紫金色光芒，轮廓像一头站立的巨兽，头顶双角，周身缠绕着让人犯恶心的腐蚀之力。
天妖界大帝。
右侧那道虚影浑身浴血，六臂持刃，每一只手臂上都挂着密密麻麻的头颅幻影。
血腥的气息隔着维度壁垒都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修罗界大帝。
三道虚影正在围绕祭坛进行某种隐秘的交涉。
光线的发射频率在加快。
周然拉住林清雪，两人无声无息地退回暗壁后方。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太荒黑刀。
六道底纹在暗金色的光芒中微微发颤。
他读懂了刀的意思。
这不是你现在能碰的东西。
两人沿原路撤回裂谷入口。走出死气范围的那一刻，军册震动了。
是陈雅传来的消息。
她在无相域情报存档中交叉比对出的那三条异常数据流，经过反向追踪之后，指向的终点和这座越界祭坛的位置完全吻合。
周然合上军册，看向林清雪。
林清雪靠在矿石壁上，苍白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残余法目深处的那一点银光，比刚才更亮了。
“帝子不只是想灭六重天。”
她的声音很轻。
“他在建桥。天妖界，修罗界，他要把门打开，让另外两个世界的兵也进来。”
周然回头望了一眼裂谷深处的黑暗。
那座暗紫色的祭坛还在运转，三道虚影还在虚空中交涉，坐标信号一刻不停地朝外发送。
三界围攻。
他手里的太荒黑刀只有六道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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