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太阳刚冒了个头，门就被拍得震天响。
跳跳穿着大背心和小短裤，脖子上挂着个军用水壶，手里端着那把塑料呲水枪，站在门槛上扯着嗓子喊。
“集合！要出发了！”跳跳中气十足，把树上的家雀都惊飞了。
虎子打着哈欠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抱着个红双喜脸盆，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跳跳，天还没大亮呢，北海公园的大门都没开。”虎子揉着眼睛抱怨。
灿灿早就洗完了脸，正坐在石桌旁，咔嚓咔嚓啃着饼干，两边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小舅你快点，去晚了就抢不到带鸭子头的大船了。我要坐鸭子船吃糖葫芦。”灿灿含糊不清地催促。
安安穿得整整齐齐，连衬衫的扣子都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他走到水池边洗手，完全不参与两个哥哥的喧闹。
正屋的门帘被一把掀开。
陆定洲穿了个背心走出来，下半身穿着条宽松的长裤，头发乱糟糟的，满脸写着没睡醒的起床气。
他几步走到跳跳跟前，大手一伸，直接把这皮猴子拎到了半空中。
“号丧呢？昨晚带暖暖大半夜才睡着，你再喊一嗓子试试？”陆定洲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威胁。
跳跳在半空中蹬了两下腿，果断认怂。
“爸爸，我不喊了。咱们什么时候去划船？”跳跳压着嗓子问。
陆定洲把他扔回地上，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去把早饭吃了，吃完就走。”
吃过早饭，穆清远和林书徽嫌外面日头毒，留在四合院里照看暖暖。
陆定洲把李为莹和四个小子全塞了进去，一脚油门直奔北海公园。
到了公园正门口的牌楼底下，已经有几个人等在那儿了。
徐大壮穿着件短袖衬衫，热得满头是汗，手里提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大网兜，全都是汽水、面包和饼干。
他腿边站着穿着花裙子的团子。
团子正拿着个风车，乐呵呵地自己转着玩。
吉普车刚停稳，车门就被推开了。
跳跳第一个从车里窜出去，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直奔徐大壮而去。
徐大壮赶紧把手里装满汽水和面包的大网兜举高，生怕被这皮猴子撞翻。
“大壮叔叔！大将军来报到了！”跳跳站直身体，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
团子拿着风车跑过来，乐呵呵地把风车递给跳跳。
“跳跳弟弟，吹！”团子声音清脆。
陆定洲拔了车钥匙，长腿迈下车，反手把后座的灿灿和安安拎了下来。
虎子背着个军绿色的旧书包，紧跟着跳下车，书包里装的不是书，全是从家里搜刮来的零嘴。
李为莹从副驾驶下来，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摆。
“嫂子！这儿呢！”
大嗓门从牌楼另一边传过来。
王桃花穿着件干净的的确良短袖，手里拎着个军用水壶，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铁山跟在她身后，宽阔的肩膀上扛着穿着红罩衣的小铃铛。
“桃花，我说出门没看见你们，怎么来得这么早？”李为莹迎上去。
“铁山今天起得早，非说早点来能租到新船。我们在门口等了快半个钟头了。”王桃花把水壶递给铁山，伸手去捏灿灿的脸蛋。
小铃铛坐在铁山肩膀上，看见跳跳手里的水枪，立刻不安分了。
“跳跳哥哥！打仗！铃铛也要打仗！”小铃铛虎头虎脑的，声音随了桃花，亮堂得很。
铁山赶紧把闺女放下来，小铃铛迈着小粗腿就往跳跳跟前跑。
几人正说着话，一辆偏三轮摩托车在路边停下。
周阳跨下摩托车，把大宝抱进车斗里，又把小贝抱下来。
陈睿从后座跨下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手里拿着两把折叠油纸伞。
“老周，老陈，你们这速度不行啊。”徐大壮扯着嗓子喊。
大宝和小贝今天穿了同款的蓝白条纹海魂衫，干干净净，手拉着手走到大部队中间。
几个半大不小的孩子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动静把树上的知了声都盖过去了。
陆定洲走到徐大壮跟前。
“小雅今天怎么没来？平时你出门，她恨不得拿根绳子把你拴裤腰带上。”陆定洲随口问了一句。
徐大壮叹了口长气。
“别提了，又在家闹别扭呢。”徐大壮压低声音，满脸无奈。
周阳刚好走过来，听见这话，凑近了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徐大壮看了周阳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幽怨。
“还不是因为你。”
周阳愣住了，指着自己的鼻子：“因为我？我这几天天天在局里值班，连你们家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我怎么招惹她了？”
徐大壮往旁边走了两步，避开女人们的视线。
“前天你带着大宝去供销社买汽水，碰见小雅了吧？”徐大壮问。
周阳点头：“碰见了啊，我还让大宝叫婶婶了。”
“就是这声婶婶惹的祸。”徐大壮搓了搓脸，“她回去就跟我闹，说你周阳一个打光棍的，凭空就能白捡个这么大的胖小子。她嫁给我生个团子还是个丫头，非说我徐家要绝后了。”
陆定洲听乐了，毫不客气地嘲笑出声。
“你自己不努力，怪谁？”陆定洲拍了拍徐大壮的肩膀。
徐大壮急了，瞪着眼睛反驳。
“老子怎么不努力了！我这体格，再要十个我也养得起！可现在什么政策你不知道啊？她非说我不上心，嫌弃她没生儿子。我嫌弃个屁，团子多好，天天笑呵呵的，比儿子强百倍！”
陈睿在旁边慢条斯理地补刀。
“老徐，你媳妇这是危机感太重。看着老陆家三个小子，现在连老周都有了儿子，她心里不平衡。你这思想工作做不到位啊。”
徐大壮烦躁地摆摆手。
“做个屁的思想工作。她昨晚让我打地铺，说看见我就心烦。我干脆今天一早带着团子出来，让她自己在家清静清静。”
周阳摸了摸下巴，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老徐，这事怪我。早知道我那天出门就把大宝藏大衣里了。”周阳说得一本正经。
陆定洲踹了周阳一脚。
“行了，别在这儿扯淡了。去买票，孩子们都等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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