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后，郑朝阳领着多门在码头附近找了一家小旅店，开了一间房。多门脱了鞋，倒在床上，不到两分钟就睡着了。
郑朝阳替他关上门，下楼找了个公用电话，拨通了李大虎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大虎，是我。”
“朝阳？”李大虎的声音有些意外，“你怎么打过来了？大半夜的，天还没亮呢。”
郑朝阳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他说多门跟踪那艘船，在码头上撞见他，两个人吓了一跳。
李大虎听完，笑了起来：“这事儿闹的。多门划了半宿船，侦查了半天，最后侦查到你头上来了。”
郑朝阳也笑了：“谁说不是呢。我也是倒霉，买个黑市铜板，买到小日本头上来了。这玩意儿寸不寸？”
“那批货你已经收了吧？”
“收了，连夜发走了。趁着天亮前开到公海去，那边有人接应。”郑朝阳说，“多门在我这儿睡下了，下午我找高龙头的船把他捎回去。你放心，丢不了。”
“行。那以后咱们关于这个事儿得多多沟通了。”李大虎说。
“那必须的呀。”郑朝阳应了一声，但语气明显变得急切起来，“大虎，我听多门说了，你们那边那个仓库里头，堆了大量的贵重金属？”
“对。铜、铝、锡，还有几种没认出来的，堆了好几个货堆。”
郑朝阳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大虎啊，你是不知道，我在这儿买点东西有多难。他们封锁这个封锁那个，这也不卖，那也不卖。买点物资，谁都得审审我，你要这玩意儿干啥呀，那个你要那玩意儿干啥呀，整得我跟做贼似的。我吭哧瘪肚地整了半个多月，才在黑市抠出五吨铜板，我自己还觉得自己立了大功似的。你这倒好，那澳门仓库里头堆得跟小山似的，这还等什么？你说，需要我怎么配合？实在不行，我现在就赶过去帮忙！”
李大虎听着他在电话那头越说越激动，忍不住打断他：“你过来能干啥呀？你除了能帮我们多吃点东西，你还能干啥？老实在那待着。”
郑朝阳急了，声音里带着一股快要哭出来的腔调：“大虎啊，你是不知道啊！你把那一仓库整下来，省我多少劲呢！我天天在这儿求爷爷告奶奶的，人家还不一定卖给我。你那边一仓库弄回来，我半年都不用再跑黑市了！”
李大虎被他这番话说得哭笑不得：“我已经上报组织了，组织自有安排。你老实儿待着，消停儿的啊，别跟个炸毛鸡似的。让多门睡好了就回来吧。我们这边没几个人，就这么一个多门，现在是个能活动的人。我这赌场不能动，钱斌跟李响俩人还天天在仓库巡逻打更。多门还管着赌场的采购，离不开他。”
郑朝阳冷静了一点，问了一句：“那我和多门见面这个事儿，你们上报还是我上报啊？”
“行啊，你上报吧。”李大虎说，“我们这边用电台还得用澳门这边组织的电台，挺麻烦的。你那正好，你直接守着白玲姐，就你上报吧。你就说他们这个小规模的出库，现在已经查明就是卖给香港黑市，在黑市被你买去了。”
郑朝阳应了一声，又问了一句：“大虎，你说这批货是不是麻生那小子自己干的私活儿？”
李大虎在电话那头沉吟了一下：“你这么一说，我也在琢磨这事儿。那么大个仓库往外拉货，就拉五吨。正常出库一拉怎么也得几百吨吧？这点东西还卖入黑市，日方大老板也没来。我估计就是麻生私自在香江黑市对的缝儿，五吨铜板卖了以后他们五个人一分。”
郑朝阳越想越觉得有道理：“那行，今天我就会跟组织汇报。”
挂了电话，郑朝阳站在电话亭旁边抽了一根烟，然后回了旅店。
多门还在呼呼大睡，他也没叫醒他，自己在前台留了个条，就回了娄氏商贸的办公室。
下午两点多，多门醒了。他洗了一把脸，下楼退了房，到码头找到郑朝阳说的船。
郑朝阳已经跟高龙头的人说好了，一艘跑香江到澳门的货船愿意把他的小船拴在后面拖着走。
多门把自己的小木船系在货船尾部，自己爬上大船，找了个避风的角落坐下来。货船下午三点出发，一路顺风顺水，傍晚时分就到了澳门。
到了澳门附近，货船减速，多门解开缆绳，重新跳上自己的小木船，划了最后一段水路，回到租船的地方还了船。他还船的时候，租船的老头看了他一眼：“捞着鱼没？”
“捞着了。”多门咧嘴笑了一下，“捞着一条大的。”
老头收了船，摆了摆手让他走了。
多门回到新花园赌场时，天已经黑了。李大虎正坐在屋里等他。
多门一进门，把帽子摘下来往桌上一扔，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端起桌上的茶壶灌了好几口，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你是没瞅着啊。”他说，“我当时跟郑朝阳那俩小眼睛一对上，我都以为做梦呢。谁曾想到那戴礼帽的是郑朝阳这家伙。你想想，我蹲地上，他在那儿站着。哎呀，郑朝阳说他都想赏我两个，谁能想到能是他呀？”
李大虎也是一阵唏嘘。查了半天，最后查到自己人头上，这事儿说出去都没人信。
两个人正说着话，屋里的电话响了。
李大虎接起来，那头传来娄晓娥的声音。
“大虎哥，跟你说个事儿。”
“你说。”
娄晓娥的声音听起来挺精神，带着一股子干劲：“现在香江这边，营商环境非常不错。我想再盘下两家冷库。我现在跟十多家的酒店签了长期供货合同，自己也开始做海参、干贝、冬菇这些名贵海味的买卖了。我那个恒温干货隔间留着也没啥用，我觉得这买卖不错，就开始干了，效益很好。现在一座冷库已经不够用了。还有几家大酒店要和咱们合作。”
李大虎有点意外。他没想到娄晓娥还真有做买卖的天分，这才多长时间，已经把生意做到这个规模了。
娄晓娥继续说：“现在的问题是，以前挣的利润只够盘一个冷库的。我想问问你，是盘一个呢，还是盘两个？如果盘两个，就还得再投钱。要是没钱，我再管我爸要。”
李大虎一听她要跟她爸要钱，赶紧拦住了：“要啥要啊？我现在还有赌场百分之五的股份呢，每个月的分红啥的我还没花呢，手头还有十多万。我先给你转过去十万，够不够？不够我下个月再给你转点。”
娄晓娥在电话那头算了算：“十万就够了。”
“行，那我明天让人给你转过去。”
挂了电话，李大虎摇了摇头，自言自语了一句：“这丫头，还真有两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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