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朝阳的汇报通过电台发回内地，接收电报的同志反复核对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抄错，才把电文递上去。
张副部长拿到电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把电文递给旁边的刘副部长：“你看看。”
刘副部长接过去，看完以后，嘴角抽了一下：“这叫什么事儿？多门划了一宿船，跟踪了半天，最后跟到自己人头上来了？”
张副部长靠在椅背上，忍不住笑了出来：“你想想那个画面。多门看见郑朝阳的脸。两个人隔着几步远，大眼瞪小眼。隔这么远我都觉得尴尬。”
刘副部长没笑，语气带着一股子着急：“让这个麻生今天五吨明天三吨的，这就是硕鼠监守自盗。什么仓库也经不起他这么折腾啊。咱们得抓紧了，别让他给倒腾没了。”
张副部长摆了摆手：“老刘，你这是已经把这个仓库当自己家的了。”
“本来就是咱们的。”刘副部长理直气壮，“那些东西是从中国抢走的，早晚得拿回来。”
张副部长笑着说：“我知道你急，但不要催李大虎他们。他们现在比你还急。我估计他们会很快拿出行动方案的。”
李部长一直在旁边听着，没有说话。等两个人都说完了，他才开口，：“我们要把人员和船准备好，别机会出现了，我们没把握住。”
与此同时，澳门这边，李大虎确实急得上火。
他坐在屋里，面前摊着一张澳门周边的海图，手里的铅笔在图上来回画了好几条线，又都被他涂掉了。
窗外的新花园赌场门口正在挂横幅，庆祝蒙才夺冠的热闹声隐隐约约传过来，但他根本没心思去听。
眼前是一座金山，可小鬼子已经开始一锹一锹地往外挖了。
今天五吨铜板，明天说不定就是三吨锡锭。
麻生那个王八蛋，仗着管事的身份，偷偷摸摸地把仓库里的东西往外倒腾，卖到黑市上进自己腰包。
再这么下去，等他们正式动手的时候，仓库里的东西还能剩多少？
上午，钱斌和李响下了夜班回来。
两个人熬了一宿，眼睛里全是血丝，但都没急着去睡。
多门也睡醒了，洗了一把脸，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四个人在屋里坐下，李大虎把门关上问钱斌：“仓库里有几辆叉车？”
钱斌想了想，说：“仓库里有三辆叉车，能用的有两辆，有一辆坏了，一直扔在角落里没人修。”
“那个小码头，能同时停几艘船？”
钱斌摇了摇头：“这个我真不知道。黄总管一直不让我们靠近，每次装完货他就把后门锁上了。我们只能在远处巡逻，看不到码头那边的具体情况。”
他转头看向多门：“多爷应该知道，他那天晚上亲眼看见了。”
多门点了点头：“那个小码头不大，我那天晚上看过了，可以同时停靠两艘小船。但不能太大，吃水深的船靠不过去，容易搁浅。除非等到涨潮的时候，水位高一点，能稍微大一点的船也能靠岸。”
李大虎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又问：“钱斌，李响，你们在仓库值了这么多天班，那几个鬼子的生活习惯摸清楚了没有？他们晚饭是怎么吃的？是食堂单独做的，还是在外面订的餐？”
钱斌和李响对视了一眼，李响先开口：“我们观察了一段时间，那几个鬼子平时不怎么出来走动。晚饭一般是外面送的，有一个固定的饭店伙计每天傍晚骑着自行车送过来，用一个竹编的食盒装着，送到门口，警卫接着送到小二楼，里面的日本人出来接。前一天的篮子就放在门卫。第二天取回去。”
“每天都送？”
“每天都送。他们不吃食堂的饭菜，嫌弃难吃都是打电话定菜，月底统一结账。”
李大虎点了点头，又问：“仓库那边有没有统一的休息日？比如说每周哪一天停工，所有人都休息？”
钱斌想了想：“有的。每周四是仓库的休息日，白天不开工，只是白天有俩人巡逻晚上值夜。管事和库管员那天都不用来，整个仓库就两个警卫和老张头在门卫室看着。”
李大虎眼睛亮了一下：“周四？”
“对，周四。”
李大虎转头看向多门：“多爷，还有一件事你得去办。”
“你说。”
“那个小码头，到咱们大陆最近的码头有多远，你去找人打听清楚。还有澳门这边的海上巡逻，管得严不严，频率怎么样，需不需要提前做一做海巡那边的工作。”
多门点了点头：“这些我去打听。我在码头上有几个熟人，请他们喝顿酒，什么都能问出来。”
“行。”李大虎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远处路环仓库的方向，“咱们得抓紧了。麻生那小子已经开始往外偷东西了，晚一天，仓库里的东西就少一批。郑朝阳如果再花钱买铜板肯定会打电话来骂咱们的。”
四个人又商量了一会儿，各自散去。
钱斌和李响回房间睡觉。多门换了身衣服，出门去找他在码头上的朋友。
李大虎一个人留在屋里，重新铺开那张海图。
下午的时候，多门回来了。他带回来的消息还算乐观。
“其实澳门内港对面就是珠海湾仔（直线约 800 米）。那个小码头，到咱们湾仔，距离不到三海里。如果夜里走，风平浪静的情况下，半个多小时就能到。澳门这边的海巡，基本不管事，到是咱们那边管得严。我那个朋友说，只要不打灯、不鸣笛、不在港口附近逗留，一般不会有人专门来查。”
“有没有办法提前跟海巡的人打个招呼？”李大虎问。
多门想了想：“可以做工作，但不能直接找他们的人。得通过中间人，拐道弯。这样万一出了事，也不会牵连到我们头上。”
“那你去办。钱从账上走，不用省。”
多门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傍晚钱斌和李响准备去上夜班。临走前，李大虎把他们叫住：“今天再观察一下那个送晚饭的伙计。看他几点来，从哪个方向来的。”
钱斌点了点头：“明白。”
夜深了，路环仓库的大门被钱斌和李响缓缓关上。
新花园赌场门口的横幅在夜风中微微摆动，上面写着：“热烈祝贺本赌场蒙才先生荣获世界扑克大赛冠军。沈鹤先生荣获世界扑克大赛第四名。”
这两天，整个澳门都在谈论这件事。
蒙才夺冠的消息传遍了赌城的每一个角落，连街边卖猪肠粉的阿婆都知道新花园赌场出了一个世界冠军。
何生趁机在报纸上买了好几个版面，把新花园赌场的名字和蒙才的照片放在一起，效果比花多少钱做广告都好。
来新花园赌场的人明显多了起来。有的是真的想来玩两把，有的是慕名来看蒙才长什么样，还有的就是单纯想沾沾冠军的喜气。
何生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他抽空来找李大虎，说：“大虎，你这个堂兄可真给我长脸了。这几天赌场的流水翻了一倍不止。”
李大虎笑了笑：“那是他自己有本事。”
“你也别谦虚。”何生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推荐的，功劳有你一半。”
李大虎问道：“蒙才和沈鹤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到。”何生说，“已经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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