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带着何大妈赶到时,大会已经开始。
两人以前就是本院的,何大妈挺着大肚子,何大清小心翼翼地扶着。
院里的人看见他们,没人拦着,还主动让出一条道。
大凤从屋里搬出两把椅子,傻柱端了一杯水过来,递给何大娘:“姨,您喝口水。”何大娘接过水,笑着说:“还是柱子知道疼人。”
刘海忠站在院中心,看见何大清两口子来了,眼皮抬了一下,又垂下去,装着没看见。
他现在不招惹老何家的人。傻柱是李大虎的嫡亲妹夫,红的发紫,他犯不上跟何家过不去。
大会正式开始。刘海忠清了清嗓子,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闫阜贵,你出来!”
闫阜贵坐在人群里,身子一哆嗦,慢慢站起来,走到院中心。他低着头,两只手垂在身前,手指不安地搓着衣角。
刘海忠指着他,开始数落:“闫阜贵,我问你,你是不是去找闫阜山了?”
闫阜贵小声说:“是。”
刘海忠说:“你是不是想让他把工作指标让给你儿子?”
闫阜贵说:“我、我就是寻思着……”
刘海忠打断他:“你寻思啥?你寻思闫阜山刚改造完,好欺负?你寻思他一个老头子,用不着那个工作指标?你寻思你儿子没工作,就该抢他的?”
闫阜贵说:“我没抢……”
刘海忠说:“你没抢?你管人家要工作指标,人家没给,你就要人家的积蓄!闫阜山攒了一辈子的钱,全让你拿走了!你这是啥行为?你这是破坏国家对敌特改造人员的安置工作!你这是给咱们95号院抹黑!”
院里的人一听,这才知道到底发生了啥。原来闫阜贵不光去找闫阜山要工作指标,还把人家积蓄全拿走了。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这个闫阜贵,太不是个东西了!”
“小业主的思想,还是没转变过来!”
“人家闫阜山好不容易改造好了,国家给安排个工作,他倒好,惦记上人家了。”
“连堂哥的钱都拿,真不要脸!”
闫阜贵站在院中心,脑袋越垂越低,脸涨得通红。他媳妇坐在人群里,低着头,一声不吭。
刘海忠又说:“我宣布几条决定。第一,闫阜贵以后不许再去纠缠闫阜山。第二,闫阜山的积蓄,必须还回去。第三,闫家打扫大院一个月,以示惩戒。”
闫阜贵听了,如丧考妣。
闫解成一直躲在屋里,没敢出来。
他趴在窗户边上,听着外面的动静,越想越绝望,蹲在墙角,抱着脑袋,一声不吭。
何大清两口子坐在椅子上,美滋滋地看着这场戏。
这事跟他们没关系,他们看得轻松,还有说有笑的。
何大妈小声说:“这刘海忠,还真有一套。”
何大清说:“他那人,就爱出风头。不过这回,批得倒是没错。”
何大妈说:“闫阜贵也真是,贪心不足。”何大清说:“他那人,一辈子改不了。”
第二天一早,闫解成拿着一个信封,来到保卫处。信封里是闫阜山的钱。
李大虎放他进去了,让闫解成去了兔场。
闫阜山正在喂兔子,看到李大虎带着闫解成来了,站起来:“李处长。”
李大虎说:“老闫,解成来还你钱了。”
闫阜山看了一眼闫解成,说:“还啥钱?那钱是我给的,不用还。”
闫解成站在那儿,不知道说啥好。
李大虎说:“老闫,这钱你还是收下吧。你要是不收,闫解成不好交代。”
闫阜山想了想,说:“那这样吧。钱我收下,但我再给解成。他岁数不小了,没个工作,也不容易。”
闫解成听了,眼眶一红,差点掉下泪来。
闫阜山说:“我现在挺好的,工作挺稳定,够吃够喝。我又没孩子,留着那点积蓄,也没啥大用。闫阜贵一家,因为我受了连累,给点补偿,我也图个心安。”
李大虎看着闫阜山,没说话。
闫阜山把信封拿过来,又从兜里掏出一些零钱,凑了个整数,塞到闫解成手里:“拿着吧,回去跟你爹说,我在这儿挺好的。这钱给你平时多吃点,看你瘦的。”
闫解成攥着钱,手直抖,半天说不出话来。
李大虎说:“行了,钱拿着,回去吧。”
闫解成低着头,喊了一声“大伯。”然后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李大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闫解成比二虎大两岁,身体单薄,看着就是营养不良的样子。
胆子也小,在李大虎面前,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他想起二虎和于莉的事,心里对闫解成有些愧疚。
他看着闫解成走远,叹了口气,没说什么,转身回了保卫处。
中午,李大虎没在保卫处食堂吃饭,去了二食堂,傻柱的地盘。
他平时不愿意来二食堂。
每次来,傻柱都给他打一大饭盒菜,堆得冒尖儿,跟喂猪似的。
这年月,工人们都吃不饱,他一个人吃那么多,不是找病吗?
可今天,他不得不来。保卫处食堂的人,他昨天已经看过了,没什么发现。他想来二食堂看看,这里人多,说不定能看出点啥名堂。
他进了二食堂,没急着打饭,顺着外围,一桌一桌地观察。
他装作漫不经心地走着,眼睛却扫过每个人的手。看了一圈,没什么发现。他准备往里再走走,忽然听见有人喊他:“哥!”
他顺着声音望去,是二虎。二虎跟许大茂他们坐一桌,正冲他招手:“哥,你咋来了?还没吃吧?我给你打饭去!”
李大虎走过去,许大茂赶紧拦住二虎:“你别去,让王二去。”他冲旁边一个小伙子努了努嘴,“王二,去,给李处长打饭去。”
王二一听,腾地站起来,接过李大虎的大茶缸子,屁颠屁颠地往窗口跑去了。能给李处长打饭,那是多大的脸面。
李大虎坐下,许大茂递过来一根烟:“大虎,您今儿咋来二食堂了?保卫处食堂的饭不合胃口?”
李大虎接过烟,点上,说:“不是,今天想换个口味。”
许大茂说:“那您可来对地方了。傻柱的手艺,又有进步。”
李大虎扫了一眼这一桌。除了二虎,其他都是许大茂放映大队的人。
他心想,正好,趁这机会,在他们几个身上也试试。
他挨个看过去。庞理清,正埋头扒饭,筷子夹菜,五指松活,普通人。崔大可,吃饭快,筷子在碗里扒拉,手指自然弯曲,没问题。老四、老五、老六,都是普通的握筷姿势,看不出啥异常。
到了老七,姚守门。
姚守门坐在桌子最边上,低着头,闷声吃饭。李大虎的目光落在他手上,只见他右手握着筷子,食指死死扣住筷子杆,指节发力,绷得紧紧的,像是要把筷子捏断似的。
李大虎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起闫阜山说的话:“中统发报手是压出来的习惯,食指扣而不松。常年按住电键、压纸、誊写密档,肌肉习惯是按压、扣紧。吃饭的时候,食指必扣死筷子,抓握力道异于常人。”
李大虎盯着姚守门的手,看了好几秒。姚守门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他,抬起头,正好对上李大虎的目光。
他愣了一下,赶紧低下头,继续扒饭,但握着筷子的手,明显更紧了。
李大虎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抽了一口烟。
他心想,没看出来啊,这个姚守门,还是个中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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