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虎有了发现，但没声张。
这法子他还没完全确认，光凭一个拿筷子的姿势，不能定人的罪。
他得再看看，多观察几个，才能下结论。
他收回目光，跟许大茂他们继续聊着。
许大茂说：“大虎，您最近忙啥呢？过两天哥们结婚你可得帮忙。”
李大虎说：“帮什么忙，你吱声。”
许大茂说：“现在都是自行车接亲，我这不是二婚吗，得给苒秋叶高规格。那天你能不能帮我搞台车啊？三虎子我都说好了，你要是借来车他帮我开。”
李大虎说：“你小子，这是都准备好了。”
许大茂说：“嘿嘿，我这不是估计你这应该能弄到。”
李大虎说：“咱们厂的不行，说出去不好，以后结婚都来借车。我明天问李厂长，看看能不能从棉纺厂借一辆。”
许大茂说：“对，这样咱用着也放心。还是你们当官的想的周到。我得学啊！”
王二端着李大虎的大茶缸子回来了，满满一缸子菜，冒尖儿。他把茶缸子放在李大虎面前：“李处长，您吃。”
李大虎看了一眼：“王二，你这打这么多，我哪吃得完？”
王二搓着手，笑着说：“李处长，我只是说是您的，何师傅就咣咣两勺。”
李大虎说：“这个柱子这也太浪费了。”
王二说：“不浪费不浪费，您吃不了还有闪电呢。”
李大虎没再说什么，低头吃饭。他一边吃，一边用余光扫了一眼姚守门。
姚守门还在埋头扒饭，食指扣着筷子，指节发白。李大虎心里记下了，没再多看。
吃完饭，李大虎把茶缸子放下，对许大茂说：“行了，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
早上，三虎收拾得利利索索的。
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又把头发梳了梳。
三虎提前备好的二十斤白面，用干净布袋装着，五斤肥猪肉是特意挑的厚膘好肉，用油纸包好。
最后他跟李大虎要了两瓶瓶装白酒。
李大虎看着他忙活，随口问了句：“今天出车顺路去秦家村？”
三虎嘿嘿一笑，老实点头：“嗯哥，回来的时候绕一下，没多远。看看京茹，顺便给她家里送点东西。”
“行，路上开车慢点。”李大虎没多说，直接把酒递给了他。
中午，日头正毒。
秦家村的地里，玉米苗刚出苗，一行一行，绿得发灰。
社员们猫着腰锄地，汗珠子顺着脊梁往下淌，背上的衣服湿了干，干了又湿，结着一圈一圈的白碱。
干完活，众人扛着锄头往回走。
秦京茹一个人站在村口的土坎上，手搭着凉棚，往远处那条土路上望。
几个村民扛着家伙从地里回来，打她身边过。
一个中年汉子拿草帽扇着风，冲旁边的媳妇努了努嘴：“你看那丫头，又在那站着。去趟四九城回来，没事就往村口跑，这是盼人呢。”
“那是见了世面，心野了，哪还能看得上咱这土窝窝。”
一个年轻媳妇撇撇嘴：“她也是想瞎了心，哪个城里人能要她一个农村丫头？”
旁边一个老太太不服气：“那可不一定。她长得漂亮，是咱们这一片最漂亮的，说不准人家城里人就看上了呢。”
那媳妇“呸”了一声：“漂亮能当饭吃啊？漂亮顶个屁用，还得看能不能挣工分。也就秦老二家的秦淮茹命好，嫁到城里吃皇粮了。这老秦家的女娃，长得都俏。”
秦京茹听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也不回嘴，只管踮着脚往远处看。
她爹秦老三和娘扛着锄头走过来，也停下来喊她：
“京茹！你又站这儿干啥？赶紧回家吃饭，吃完了下午还得下地！”
“你这孩子，魂都叫风刮跑了，地里的活也不上心。”
她心想，回家吃啥饭？中午那也叫饭？
一锅野菜汤，稀得能照见人影。
喝一肚子水，下午干活没两下就饿了，还得找地方解手，蹲在野地里，蚊子围着腿咬。
她慢吞吞地往家走，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条路。路上空荡荡的，连个自行车都没有。
下午，日头偏了偏，还是热。
秦家村的男女老少都又下到地里。
秦京茹心不在焉地薅草。她隔一会儿就直起腰，往村口那边看。
弟弟秦昌明蹲在她旁边，一边薅草一边说：“二姐，你这几天咋啦？跟丢了魂似的，草都薅错了，把苗给拔了。”
秦京茹一看，手里攥着一棵玉米苗，赶紧塞回去：“你别吵，我没走神。”
秦昌明说：“二姐，要不你去村口待着吧，你这也没心情干活，净糟践庄稼。”
大哥秦昌山扛着锄头过来，听见了，咧着嘴笑：“昌明说得对。京茹，你要不就去村口看着，别在地里憋出病来。”
大嫂也跟着起哄：“就是，我看她这两天，锄头都拿反了。”
秦京茹脸一红，抄起一把土，撒在秦昌明身上：“去去去，小孩子别乱说话！”
正闹着，地头有人直起腰，手搭凉棚往远处一看，喊了一嗓子：
“哎——你们快看！那是大卡车吧？是不是上头有领导来了？快去喊村长！”
众人一听，都停了手里的活，往远处看。
土路上，果然扬起一溜黄烟。烟里，一辆草绿色的解放牌卡车，晃晃悠悠地开了过来。
村长正蹲在地头抽烟，一听这话，把烟锅子在鞋底上一磕，站起来张望：“还真是的！别是公社来检查的吧？”
几个年轻后生说：“村长，咱要不要迎一下？”
村长说：“迎，咋不迎？快去，把路边的石头挪开。”
众人议论纷纷，都猜是公社的领导来送救济粮的。
只有秦京茹，站在原地，手里的锄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盯着那辆越来越近的卡车，心跳得快得不行。那颜色，那模样，她认得。四九城的轧钢厂，就是这种车。三虎就是开这种车的。
她没跟任何人说，撒腿就往村口跑。一边跑，一边用手背擦汗，又使劲抻了抻衣裳的前襟，把刚才干活蹭的土拍掉。头发跑散了，她就用手指头胡乱别到耳朵后面。
有人在后头喊：“京茹，你跑啥？是领导来了，你上去干啥？”
大卡车顺着土路一路开到村口。
三虎推开车门跳下车。
抬头扫了一圈村口，走到大树底下坐着乘凉的几位老人跟前，递了一圈烟。
“大爷，麻烦问您一下，秦京茹家是在咱们村里哪一户？我是她朋友过来看她的。”
几位老人抬眼打量三虎，看着他体面的穿着、崭新的卡车，心里瞬间有数了。
其中一个年长的大爷笑着问道：“小伙子，你是城里来的？找我们家京茹？”
三虎笑着点头：“对，我找秦京茹，麻烦您老给指个路。”
老人立马抬手给他指方向：“顺着这条路直走，最那头的青砖矮房就是她家，你直接过去就行，京茹估计看见你车来了，正往这边跑呢。她天天往这村口张望。”
三虎道了谢，刚转过身，就看见不远处，秦京茹一路小跑朝着自己奔来，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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