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子离开之后，王安没有再睡。他躺在石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些事。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在这里，时间没有意义。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远。但当他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的时候，他知道，该来的终于来了。
门被推开，玄清道人站在门口。
“苍梧子召集了九城强者。都在大殿等你。”
王安坐起来，深吸一口气。他站起来，跟着玄清道人走出石屋。
街道上的人比之前多了。那些被困在城中的修士，那些飘荡的残魂，都从角落里出来了。他们站在街道两旁，看着王安从他们面前走过。没有人说话，但王安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有期待，有担忧，有感激，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一个残魂飘到他面前，是个老者，半透明的身体在流光中若隐若现。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最后只是深深鞠了一躬，然后退到一旁。
王安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
石头大殿里，九城强者的投影已经全部到齐。光幕上九个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有一道人影。殿里也坐满了人，那些混沌境、鸿蒙道境的强者，一个个面色凝重。苍梧子站在祭坛前，看到王安进来，点了点头。
“人都到齐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光幕上，青玄子开口了。“苍梧子，你说那个年轻人要去渡分身劫？”
“对。”
“他有几成把握？”
“不知道。”苍梧子老实说，“但这是唯一的希望。”
青玄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向王安。“年轻人，你知道分身劫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王安说。
“那你还要去？”
“要去。”
青玄子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其他投影也没有再问。他们都知道，这是唯一的希望。不管有没有把握，都要试。
苍梧子走到王安面前。“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那就开始吧。”
苍梧子让王安在祭坛前盘腿坐下。九城强者的投影，殿里那些强者，都静静地看着。没有人说话，殿里安静得能听到油灯燃烧的声音。
“分身渡劫，第一步，斩出神识分身。”苍梧子的声音很平静，“我会用鸿蒙道境的力量，从你的元神中剥离一部分神识。这个过程会很痛苦，你忍着。”
王安点头，闭上眼睛。
苍梧子抬起右手，按在王安头顶。一股温暖的力量从掌心涌出，渗入王安的元神。那力量很柔和，但很霸道，像一只无形的手，伸进他的意识深处，抓住了什么。
疼。
不是皮肉之痛，是灵魂被撕裂的痛。那种痛无法形容，像有人把他的意识从中间劈开，像有人把他的记忆从身体里抽出来。王安咬紧牙关，没有出声。他的手在抖，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但他没有动。
苍梧子的脸色也变得苍白。他咬着牙，一点一点地将那部分神识从王安的元神中剥离。那过程很慢，慢到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终于，一缕淡淡的光芒从王安头顶飘出。那光芒很淡，像烟雾，像幻影。它在空中缓缓凝聚，渐渐化作一个人形。那人的轮廓和王安一模一样，但很模糊，看不清五官。
苍梧子收回手，大口喘着气。他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汗。
“好了。”他的声音沙哑，“神识分身……斩出来了。”
王安睁开眼睛，看着那个漂浮在空中的模糊身影。那就是他的分身。那就是他的一部分。那就是要去另一个世界渡轮回劫的“他”。
苍梧子没有给他太多时间感慨。他走到分身面前，抬起右手，食指指尖亮起一点光芒。
“现在，我要在你的分身元神中刻下觉醒印记。”苍梧子说，“第一道印记，大罗觉醒——让你在轮回中知道自己是在渡劫。”
他的手指在分身的额头上划动，留下一道发光的符文。那符文一闪而逝，没入分身体内。
“第二道印记，寻找命运天轮——让你记得要去那个世界找到命运天轮。”
又是一道符文，没入分身体内。
苍梧子收回手，脸色更白了。他转过身，看着王安。
“印记刻好了。但能不能发芽，要看他自己。”
王安点头。
就在这时候，异变突生。
王安的右脚突然亮了起来。那条白隆赐予的法则，那条他一直用来瞬移的法则，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那光芒从脚下升起，顺着他的身体向上蔓延，一直冲到头顶。然后，它化作一道光柱，从王安的天灵盖冲出，直直没入分身的眉心。
分身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原本模糊的轮廓，开始变得清晰。五官渐渐浮现——和王安一模一样。但更清晰的是他的眼神，那眼神里，有光。
苍梧子愣住了。他盯着那道光芒，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神明法则？”
王安也愣住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白隆赐予他的那条法则，正在主动抽取他的记忆，注入分身。不是苍梧子刻下的那种印记，而是真正的记忆。完整的，清晰的，不会被时间磨灭的记忆。
苍梧子的手在发抖。他看着那道光芒，声音都在颤。
“神明法则……在帮你储存记忆。它把你的一部分记忆，封存进了分身。这样，你的分身在轮回中，不会完全蒙昧，会带着一些记忆轮回！”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王安，眼神里满是震惊和羡慕。
“年轻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普通修士渡轮回劫，什么都记不得。能觉醒的，万中无一。而你，有神明法则帮你储存记忆。你在轮回中，会保留一部分记忆。你的觉醒概率，比普通人高了十倍、百倍。”
王安心里一震。他想起白隆，那个坐在台阶上思考先迈哪条腿的先天神灵。他随手赠予的法则，竟然还有这种能力？
光芒持续了很久。久到殿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终于，光芒消散了。分身的身体已经完全凝实，站在那里，闭着眼睛，像一尊雕塑。
苍梧子正要说话，异变再次发生。
王安的储物项链突然亮了起来。一道金色的光芒从项链中冲出，那是一面幡——功德金幡。它从储物项链中飞出，悬在半空，幡面展开，金光大盛。那金光很温暖，很柔和，像阳光，像希望。
功德金幡缓缓飘向分身，没入他的体内。
这功德金幡本是魔道万魂幡，被王安用金晨曦染成了金色，被取名功德金幡，并非真的功德。这东西他一直没怎么用，现在竟然主动飞出，融入了神念分身，却不知为何！
便是周围的诸多大能不也理解，哪怕他们认出了万魂幡，但是万魂幡为何会融入到神念分身之中，他们漫长的人生之中却也没有见识过！
分身睁开眼睛。那眼神里有光，有神采，有意识。他看着王安，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话。
苍梧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好了。分身已经成形，印记已经刻下，神明法则帮你储存了记忆，你这万魂幡也融入了他的元神。现在，该送他走了。”
他走到祭坛前，手指在石面上划动。那些符文开始发光，汇聚成一幅地图。地图上有九座城的位置，有大阵的节点，有一条条弯曲的路径。王安点出的那个坐标，在发光。
苍梧子双手结印，催动大阵的力量。祭坛上的符文越来越亮，光芒汇聚成一道光柱，直直射向分身。
分身被光柱笼罩，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去吧。”苍梧子说，“去那个世界。渡劫，突破，找到命运天轮。然后回来。”
分身看着王安，嘴唇动了动，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话。
“我会回来的。”
光芒消散，分身消失了。
殿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在看着分身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王安跪坐在祭坛前，看着空荡荡的光柱，心里五味杂陈。他走了。他的分身去了那个世界。他不知道要等多久，不知道他能不能成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但他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就在这时，城外传来一阵尖锐的呼啸声。那声音刺耳，像无数只虫子在尖叫。紧接着，整座城都在颤抖。
苍梧子的脸色变了。
“清道夫！”
他快步冲出大殿，王安和玄清道人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城头上，已经站满了人。所有人都在看着城外。那些原本被推开的清道夫，此刻正在疯狂地向城墙涌来。它们的数量比之前更多，密密麻麻，像一片黑色的海洋。它们发出刺耳的尖叫，那叫声叠加在一起，震得城头都在颤。
“它们疯了！”一个修士喊道。
苍梧子脸色铁青。他知道清道夫为什么发疯——它们感应到了。感应到大阵的变化，感应到判官笔的力量在消退，感应到那个年轻人走了。它们在趁机总攻。
“准备战斗！”苍梧子拔剑。
就在这时，阵眼空间的方向，一道光芒亮起。那光芒很亮，很温暖，像太阳。它从虚空中涌出，笼罩了九座城。城墙上那些裂纹开始愈合，大阵的光芒重新亮了起来。
是生死簿器灵。它掌控着判官笔，在全力维持大阵。
清道夫冲到城墙下，撞在屏障上，被弹开。它们疯狂地撞击，一次又一次，但屏障纹丝不动。
苍梧子松了一口气。他转过身，看着王安。
“它撑不了多久。你要快。”
王安点头。他走下城头，回到石屋。他躺在石床上，闭上眼睛。苍梧子说过，本体要沉睡。意识要转移到分身上，去那个世界。
他闭上眼睛，沉入黑暗。
外面的清道夫还在呼啸。时远时近，像狼嚎，像鬼哭。但王安听不到了。他的意识，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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