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听出了话里的分量。
这项人事安排已经不是简单征求意见。
陆康城既然亲自谈话，梁群峰又坐在旁边，说明两人已经达成一致。
“为什么这么急？”
高育良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京州市长的位置空了一段时间，原先可以慢慢选择。”
“现在突然启动程序，应该和钟省长去四九城有关吧？”
陆康城看了梁群峰一眼，没有隐瞒。
“钟和平正在争取大型工业项目。”
“最少有一个项目的投资规模超过百亿，并且已经进入实质谈判。”
高育良的神情立刻严肃起来。
百亿级工业项目放在任何一个地市，都足以改变当地未来几年的经济格局。
项目落到哪里，哪里的书记和市长就会得到一份足够醒目的成绩。
省计委、财政厅、国土部门和交通部门也会被全部调动。
“钟省长准备让项目落户京州？”
“现在还不能确定。”
陆康城回答道。
“可京州的条件最好，他要是带着项目回来，再推荐一名熟悉项目的干部担任市长，任何人都很难反对。”
“省委不能等到那个时候再讨论人选。”
高育良完全明白了。
今天这场谈话，表面上是在安排他的工作。
背后争夺的是京州市政府的控制权。
钟和平需要通过项目打开局面。
陆康城则要在项目回来以前，把京州市长的人选先定下来。
谁先完成程序，谁就掌握主动。
“组织把我调去京州，是为了和钟省长争位置？”
高育良问得直接。
梁群峰皱了一下眉，却没有打断。
陆康城平静地看着他。
“不是让你和任何人争。”
“京州需要一名市长，省委也必须选择一个靠得住的人。钟和平拉项目是为汉东发展，谁都不会阻拦。”
“可项目不能变成某个人控制京州的筹码。”
“你去了以后，只对省委、省政府和京州人民负责。符合汉东利益的事情要支持，违反程序的事情要挡住。”
“如果你认为自己只是被派去守一个位置，那就没有必要接这个任务。”
这番话把高育良最后一点顾虑摆到了桌面上。
京州市长不是棋盘上的木块。
坐上那个位置以后，财政、土地、项目和干部都会压过来。
只会执行某一方的命令，根本坐不稳。
“公安厅怎么办？”
高育良没有继续纠结动机。
“案件规范化刚刚开始，几个地市的队伍整顿也没有完成。现在调走，很多工作会中断。”
“由常务副厅长主持日常工作。”
陆康城显然早有准备。
“新的厅长人选另行研究。已经部署的事项继续执行，不允许因为主要领导调整就全部推翻。”
“你离开以前，把重点工作列出清单，逐项完成交接。”
高育良靠在沙发上，沉思了很久。
公安厅长是他刚刚熟悉的位置。
京州市长却是一条更宽的道路。
从法学教授到公安厅长。
他已经跨出过一次。
现在省委又把省会城市交到他手上，拒绝并不等于谨慎，也可能意味着没有承担更大责任的勇气。
“我服从组织安排。”
高育良终于给出答复。
“不过有几个问题，我希望省委提前考虑。”
“说。”
“第一，京州市政府的人事不能在我到任以后立刻大动。我需要先了解干部，再作判断。”
“第二，重大项目必须经过正常论证，不能因为来自上级或者大型国企，就跳过环保、土地和财政程序。”
“第三，市委和市政府的分工要明确。我会尊重陈书记，但市政府职责范围内的工作，也要给我足够空间。”
陆康城听完，脸色缓和了几分。
能够在这个时候提出条件，说明高育良没有被市长位置冲昏头脑。
“前两点没有问题。”
“第三点，我会和陈建国谈。”
陆康城拿起桌上的电话。
“书记管全局，市长抓执行。两个人可以有不同意见，却不能把分歧变成公开争斗。”
“京州现在经不起内耗。”
高育良站起身。
“我明白。”
“还有一件事。”
梁群峰看着他。
“正式决定出来以前，今天的谈话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包括公安厅班子成员。”
“我会保密。”
高育良拿起外套，准备离开。
陆康城又叫住了他。
“育良，京州接下来可能会迎来几个大项目。”
“你过去以后，第一项任务不是调整干部，也不是树立威信。”
“是把项目接住，同时把规矩守住。”
高育良转过身。
“项目要接，规矩也不能丢。”
办公室的门缓缓关上。
走廊另一边。
两名省委组织部干部正抱着材料快步赶来。
高育良看了他们一眼，心里已经清楚。
省委不是准备考虑。
程序已经启动了。
高育良离开以后。
陆康城没有马上说话。
办公室里只剩下墙上挂钟转动的声音。
梁群峰拿起高育良的履历，翻到最后一页。
“他答应得比我预想中痛快。”
“京州市长摆在面前，真正能够拒绝的人没有几个。”
陆康城站起身，走到窗边。
“高育良有抱负，这不是坏事。没有想法的人坐上重要位置，只会等指示，不敢作决定。”
“需要注意的是，他进入官场时间不长，走得又太快。”
梁群峰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公安厅长还没有坐稳，现在又去京州。外面肯定会有人议论，认为省委对他特殊照顾。”
“议论压不住。”
陆康城转过身。
“只要程序符合规定，能力经得起检验，外面的声音就影响不了最终决定。”
“真正麻烦的是钟和平。”
“他还在四九城。等消息传过去，一定会想办法阻止。”
梁群峰看了一眼时间。
“那就不能拖到明天。”
陆康城回到办公桌后，直接拨通省委组织部的电话。
“高育良的考察材料准备得怎么样？”
电话里的回答很快传来。
“陆书记，个人履历已经核验完毕，任职文件、考察记录和廉政情况也全部调齐。”
“省公安厅和吕州方面的民主测评材料还在汇总。”
“今天晚上完成。”
陆康城没有给出商量余地。
“明天上午以前，形成正式考察报告。”
“京州市委那边同步沟通，先按照副市长、代理市长的程序准备。省委常委会研究通过以后，立即提交京州市人大常委会。”
组织部负责人听出了紧迫性。
“陆书记，正常考察还需要找干部谈话，时间是不是太紧？”
“该走的程序一步不能少。”
“人员今晚就派出去，公安厅、吕州和京州分别开展谈话。需要多少人，从组织部其他处室抽调。”
“材料可以连夜整理，标准不能降低。”
“明白。”
电话挂断以后，梁群峰问道：“什么时候召开常委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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