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盯着那半截断剑。
灰暗，古拙，没有剑格，断裂处参差不齐。
剑身表面布满了一层暗红色的铁锈，仿佛一块从废铁站捡来的残次品。
但就是这样一件死物，周围却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玻璃状结晶层。空间在这里彻底凝固，时间流速以断剑为中心，呈现出波纹状的扩散。
“指挥官，初步扫描完成。”
源的声音通过战术手表传出，罕见地带上了一丝电流的不稳定颤音。
“那三台本命机甲，外部装甲没有任何物理破坏痕迹。”
“驾驶舱内，驾驶员的生物组织已经彻底碳化。经过骨龄回溯测算，他们在接触边界的那一瞬间，被强行注入了超过十万年的时间跨度。”
瞬杀。
十万年的岁月剥夺，连源质反应炉的能量都被直接抽干，耗尽了衰变周期。
“这就是苍穹文明折戟的原因。”沈天迈步，走向祭坛。
脚下的晶莹沙砾发出沙沙的声响。
每走一步，周围的时间流速就往上攀升一分。
两百倍。
三百倍。
五百倍！
当沈天站到祭坛最下方的台阶时，时间流速已经达到了外界的五百倍。
撕裂感再次袭来。
空气变得极度粘稠，沈天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在枯萎与新生之间疯狂交替。万古霸体的气血如同沸腾的岩浆，在体内发出巨大的咆哮声，死死抗住这股岁月之力的侵蚀。
“退后。”沈天开口。
源的半透明分身立刻缩回战术手表，手表表盘上的幽蓝光芒彻底熄灭，进入了最深层次的物理休眠状态。这种级别的时间乱流，足以在几秒钟内烧毁苍穹文明最高等级的芯片。
沈天独自踏上台阶。
祭坛不大，一共九级台阶。
第六级，流速飙升至八百倍。
第七级，一千倍。
沈天的脚步慢了下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皮肤表面已经浮现出了一层灰白色的死气。
万古霸体再强，也无法硬抗一千倍的时间流失。生命本源在被疯狂抽离。
“镇。”
沈天低喝。
胸口处，紫金光芒轰然炸开。
鸿蒙源界的虚影在他身后浮现，那团三寸大小的世界本源剧烈跳动。一界之力，倾泻而出。
紫金色的光罩将沈天完全包裹。
外界的时间乱流撞击在光罩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碎裂声。世界法则与时间法则开始正面对抗。
沈天借着这股推力，一步跨上第九级台阶。
他站到了断剑前方不到半米的位置。
流速，一千两百倍。
断剑似乎感应到了入侵者的存在，表面的暗红色铁锈突然亮起。
嗡！
一声剑鸣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直接在沈天的识海中炸响。
那是一股极其苍茫、古老的意志。
没有情绪，只有纯粹的毁灭与排斥。
剑鸣声中，断剑周围的玻璃状空间结晶瞬间破碎。一道灰白色的剑气，裹挟着万载岁月的沧桑，直奔沈天眉心。
躲不开。
这道剑气超越了物理速度的极限，它本身就是时间的具象化。
沈天眼底闪过一丝疯狂。
不躲。
他猛然抬起右手，万古霸体的赤红气血与鸿蒙源界的紫金本源，在掌心融为一体。
徒手，抓剑！
砰！
沈天的手掌死死捏住了那道灰白色的剑气。
血肉在接触的瞬间直接蒸发，露出下方暗金色的手骨。但那股霸道至极的世界之力，却顺着指骨，死死钳制住了剑气爆发的源头。
“既然没人能降服你。”
“那就做我这一界的垫脚石！”
沈天咆哮，左手化掌，狠狠拍向自己的胸口。
鸿蒙源界的界壁，被他主动撕开了一道裂缝。
庞大的吸力从裂缝中爆发。沈天右臂发力，将那道剑气，连同整个祭坛周围的时间领域，强行往体内拉扯。
吞噬。
他在用一个雏形世界，强行吞并这残缺的时间法则。
断剑剧烈震颤，暗红色的铁锈簌簌剥落。它爆发出更强的时间风暴，试图把沈天彻底风化。
沈天半步不退。
暗金色的手骨在岁月的冲刷下出现裂纹，又在紫金本源的滋养下瞬间愈合。
这是一场极其惨烈的拉锯战。
一天。
两天。
十天。
在这一千两百倍的流速下，沈天站在祭坛上，保持着抓握的姿势，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塑。
不知道过了多久。
断剑发出最后一声哀鸣，表面最后一层铁锈剥落，露出下方晶莹剔透如羊脂玉般的剑体。
它屈服了。
那股抗拒的意志被万古霸体彻底碾碎，时间风暴骤然收缩，尽数缩回剑体内部。
沈天松开手。
断剑悬浮在半空，滴溜溜转动。
随后，它化作一道流光，直接钻入沈天胸口的裂缝，冲入鸿蒙源界。
轰隆！
鸿蒙源界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断剑直接倒插在暗黄色的黄泉长河中央，悬空矗立。
原本静止的虚空，突然刮起了微风。
风，是时间的流动。
那团三寸大小的紫金世界本源，犹如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扑向断剑。本源光团将断剑包裹在内，两者开始了深度的融合。
外界，沈天长出一口气。
他瘫倒在祭坛上，浑身上下大汗淋漓，手骨上的血肉正在缓慢重生。
危机解除了。
原本狂暴、充满撕裂感的时间星云，随着断剑被收入鸿蒙源界，变得无比柔和。
虽然周围的流速依然是一百倍。但那种致人死地的岁月抹杀之力，已经不复存在。
这里，变成了完美的闭关圣地。
“源。”沈天开口。
战术手表闪烁了一下，物理休眠解除。源的分身重新浮现，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指挥官，时间乱流的致命危害已消除。”源给出结论，“当前区域流速稳定系数达标，安全等级调整为：无害。”
沈天盘膝坐起，腰背挺直。
“关闭一切外部通讯，切断坐标回传。”
“我要在这里闭关。”
“遵命，指挥官。”
源的虚影消散，彻底进入静默状态。
沈天闭上双眼。
界门在他背后缓缓开启。无尽世界的能量，开始顺着界门，疯狂倒灌入这片星云。
一百倍的时间差。
外界过去一天，沈天就能在这里修炼一百天。
对于缺少时间沉淀的鸿蒙本源来说，这是最奢侈的补药。
沈天摒弃一切杂念，陷入了最深层次的沉寂。
万古霸体自动运转。天地能量化作肉眼可见的龙卷风，将祭坛包裹。
修炼，无休无止。
外界的能量经过鸿蒙源界的过滤，化作精纯的世界之力，不断喂养着那团紫金本源。
本源光团的体积，开始缓慢而坚定的扩张。
五寸。
八寸。
一尺。
世界晶壁垒不断加厚，山川河流变得越发真实。那把插在源界中央的断剑，不仅补全了源界的时间法则，更让整个世界多了一种锋锐无匹的杀伐之气。
沈天的气息，在岁月的堆砌下，开始发生质变。
那是生命层次的跃迁。
十阶的壁垒，就像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在磅礴的底蕴面前，已经摇摇欲坠。
……
同一时间，无尽世界。
第一远征军基地。
天空依然呈现出暗沉的青色。但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单纯的风沙味。
浓烈的硫磺味混杂着刺鼻的血腥气，笼罩在基地上空。
警报声响彻云霄。
陆长明站在几十米高的城防塔上，战甲上布满了刀痕和干涸的紫色血液。他的呼吸粗重，死死盯着远方的地平线。
城墙下方，堆积着如山般的异兽尸体。
更远处，苍穹第一工厂的方位，刺目的火光冲天而起。
数以万计的黑影，正如同海啸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工厂与基地彻底包围。
那不是无智的异兽。
那些黑影，排列着整齐的军阵，身披暗紫色的重甲，手持刻满符文的重刃。
深渊一族。
并且，是深渊正规军。
阵型的最中央，一头高达两百米的深渊骨龙仰天咆哮。
骨龙的头顶，站着一道修长的人影。
那人身穿黑金两色的长袍，面容苍白俊美，眉心有一道犹如裂谷般的竖纹。
深渊大领主，巴尔。
十阶巅峰。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下方犹如蝼蚁般的人族基地。目光穿透厚重的防御护盾，落在了那座不断喷吐着白光的资源转化炉上。
“苍穹文明的遗产……”
巴尔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加掩饰的贪婪与嘲弄。
“这群孱弱的蓝星虫子，竟然真的敢在我们的后花园里，挖我们的根基。”
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颗漆黑如墨的光球。周围的光线在光球的引力下疯狂扭曲。
“传令下去，碾碎这座基地。那些机器，全带走。”
“那个叫沈天的人类，如果在里面，把他的头给我砍下来。”
随着他的动作，深渊正规军爆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冲锋声。
人族基地内。
所罗门庞大的机械身躯从地底升起，挡在最前方。胸口的装甲板向两侧滑开，露出了正在高频运转的源质之心。
蓝紫色的能量在他的机械双臂上汇聚，化作两柄长达百米的激光巨刃。
“沈议员长不在，我来守。”
所罗门的电子音在战场上回荡，冰冷而决绝。
但他很清楚。
面对一位十阶巅峰的深渊大领主，外加数万深渊正规军。
即使他换上了源质之心，胜算也无限接近于零。
距离沈天离开，外界已经过去了十天。
第一工厂停摆，战火连天。
人族远征军，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
虚空断层内。
时间流速百倍的星云深处。
祭坛上，一直毫无动静的沈天，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咔嚓。
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脆响，从体内传出。
十阶的壁垒，裂开了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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