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退朝，皇帝也没有再搭理周延与郑怀安。
也没有后续的吩咐。
许多人便开始琢磨。
陛下要看清楚的究竟是什么？
次日，金銮殿内。
百官分列。
每个人的表情都带着几分忐忑。
朝会开始后，现场诡异的氛围更浓。
今日，周延与郑怀安只是低着头，没有要开口的打算。
反倒是昨日，全程沉默的戚维绍，向前一步。
“臣，有本奏。”
皇帝的目光落下。
“准。”
戚维绍的语速平稳。
“臣以为，昨日诸位大人所奏涧州之事，事关重大，不可不慎重。”
“且北凉王世子，身份特殊。”
“若果真有罪，自当在证据确凿之时，严惩不贷。”
“但若其无罪，贸然定罪，不仅寒了北凉将士之心，亦让天下人以为朝廷不辨忠奸。”
周延与郑怀安依旧低着头，不复昨日的嚣张气焰。
戚维绍环视四周。
“臣以为，此事不宜急于定罪，而应该派人实地核查。”
此言一出，殿内原本紧张的氛围，稍稍放松。
许多议论声响起。
戚维绍继续诉说自己的理由。
“涧州乃千里之外，原本的环境就复杂。”
“如今多了数万流民，局势必定更难勘定。”
“唯有派遣有能力之人，赶赴涧州，将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奏请陛下，陛下方知真相如何。”
“如此，既能彰显朝廷公允，又可在诗会召开之际，对涧州学府的成色进行提前考校。”
话音落下。
前方的周延，目光微微一凝。
郑怀安的表情依旧不变。
昨日，陛下就已经恼怒他们的不守规矩。
陛下的愤怒，就代表了天家意志。
戚维绍本就属于六公主亲族，又曾经拜访过刘靓。
在所有人眼中，他就是朝堂里少有的北凉一系官员。
如今提出要派人去详细调查涧州事宜，想必是有了对策。
按照他们对陛下的理解。
为了平衡，陛下必定会在刘靓一系官员自请前往的时候，点头同意。
这一步，终究是他们太急了。
就在这时，兵部郎中，王朗也走了出来。
“臣附议戚大人之奏！”
“涧州之事，的确需要派人详细核查，但臣斗胆补充一点。”
“朝廷既然要派遣钦差，不妨将南方水灾之事一并调查了。”
这话说完，许多人抬头看向王朗。
他们的表情非常紧张。
南方水灾本就藏着诸多隐患。
而刘靓更是收留了数万灾民，必定收集了数不清的证据。
有些人已经开始心生绝望了。
殿内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中。
终于，戚维绍再度开口。
“臣认为，核查之钦差，必须公允公正，否则涧州之真相，无法服众！”
一听这话，周延与郑怀安同时抬头。
就连皇帝的眼中，也带着一分困惑。
他原本以为戚维绍等人站出来，是为了争取将调查权控制在自己手中，如今又说要公允公正？
“哦？戚爱卿，有何见解？”
片刻工夫，郑怀安就有了想法。
他略一拱手，声音中带着几分迟疑。
“臣以为，事关重大，核查之人的身份，必须足够压得住场面。”
有人突然接话。
“不错！”
“刘靓本就是北凉王世子，身边又有六公主协助，如今七皇子与希秀公主殿下皆在。”
“何止？京都书院的前任山长，敬安先生，如今乃是涧州学府的山长！”
如此一来，身份不够的，当真是压不住场面。
郑怀安退了回去。
不论刘靓一方的官员有何打算，如今他把事情架起来了，倒是要瞧瞧刘靓的打算。
只听一人开口说道。
“臣举荐一人，三皇子殿下！”
现场安静下来。
三皇子？
让三皇子去涧州？
身份是足够了。
只不过三皇子与刘靓的旧怨，朝中谁人不知？
诗会的事情，再加上策论的刁难，正是来自三皇子的报复。
再加上此前的惠民钱庄的布局，以及粮道的封锁。
哪一件没有三皇子的影子？
如今，让三皇子去核查刘靓。
这不是故意找碴吗？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戚维绍与王朗，没有任何异常的表情。
皇帝在龙椅上看着。
他自然发现了戚维绍嘴角一闪而逝的笑意。
此刻被彻底引发好奇。
这刘靓，究竟在布什么局？
转念间，皇帝就想明白了。
表面上，给了三皇子一个打压刘靓的机会。
实际上也是对三皇子能力的考校。
若三皇子去了涧州，看到的与弹劾内容不符，是如实上报，还是继续构陷？
至于弹劾内容为真？
这一点，在皇帝看来，几乎不可能。
刘靓这是在用阳谋，逼迫三皇子入局。
皇帝的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
原本的三皇子，坐在幕后，推动风云。
如今却被架到台面上，甚至被迫用自己的颜面，去衬托刘靓的善名。
想明白了，皇帝没有恼怒，反倒是笑了起来。
刘靓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
那他这位高高在上的君父，只需要对最后的结果进行裁决。
刘靓不会输，皇帝也不会。
至于三皇子？
此时的皇帝正值壮年，膝下皇子公主也有不少，可朝廷里只认三皇子。
这件事，难道皇帝就真的不在意？
“诸卿以为如何？”
大殿内一片安静。
无人反对。
周延率先开口。
“陛下圣明！”
郑怀安同样下拜，口称陛下圣明。
戚维绍、王朗等亦是如此。
山呼海啸般的赞颂声中，皇帝微微颔首。
“传朕旨意！”
站在前方的三皇子，终于有了动作。
“儿臣领旨！”
他的表情依旧是平静无波。
但眼底的得意却没有逃过龙椅上皇帝的眼睛。
皇帝嘴角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三皇子究竟是真的蠢？
还是被这些年的权势迷了眼，看不清楚这番算计的真相？
这次的钦差之职，可不只是对刘靓的考验。
退朝时，三皇子走在前方。
郑怀安与周延等人紧随其后。
戚维绍等人也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有些事，不必说。
有的人，已经在局中。
没过多久，一封密信自京都传出，直奔涧州而去。
皇宫之内，皇帝批阅奏折的间隙，抬头看了一眼门外。
可门外始终静悄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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