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信次日就抵达刘靓手中。
他正在揽月阁，指挥小莱一边弹琴，一边谱曲。
曲子婉转柔媚，是刘靓为揽月阁谱写的新曲。
刘忠手捧密信，快步走来。
“世子，京都来的密信。”
刘靓抬了抬眼皮。
“什么事？”
拿过密信，看了一眼，刘靓直接笑出来。
“你也瞧瞧！”
不远处，正在批阅公务的赵清悦也抬头。
刘忠将刘靓看完的密信捧过去。
看了一眼，赵清悦眉头紧蹙。
“三皇兄要来当钦差？”
她表情非常复杂。
“他可对我们没有丝毫善意，这次也不会有好事。”
刘靓想了想，将墨七昨日传来的情报告诉了赵清悦。
“也没什么大事。”
“周延跟郑怀安招揽了几个流民，打算诬告我压榨难民，没想到陛下震怒。”
不屑的神色从刘靓脸上飘出。
“他们真的是飘了。”
“咱们这位陛下面冷心更冷，如果是公平争斗，他可不会管任何事。”
“但这群人把陛下当傻子糊弄，甚至还想挑拨陛下杀了我，这样北凉的怒火就直接冲着陛下去了。”
“这样的事情，任谁都不会开心的吧。”
至于三皇子？
刘靓看了一眼窗外。
如今的涧州城外，秩序井然。
“不需要做任何准备，只是告诉青鸾以及韩成，这几天打起精神来。”
“别让他们耍了阴招就行。”
听完刘靓的吩咐，赵清悦基本明白了他的打算。
三皇子要来的消息，七皇子也知晓了。
他盼了五天。
总算在涧州码头，见到了那面刺着金线的旗帜。
“皇兄！”
七皇子快走几步，拱手行礼。
“您一路辛苦了！”
三皇子看着七皇子那副殷勤的模样，只是微微颔首。
“七弟久等了。”
看了一眼岸上。
没见刘靓，也没见六公主。
除了七皇子与张知府的人，再无旁人。
三皇子的脸顿时阴沉几分。
七皇子瞬间明白了三皇子愤怒的缘由。
此刻压低声音。
“三皇子莫要见怪。”
“那刘靓一向如此嚣张。”
三皇子盯着七皇子。
“一向如此？”
一听这话，七皇子开启了诉苦模式。
在他的讲述中。
刘靓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角色。
他也拿出来几本账册。
“这都是与刘靓有往来的人员！”
随意翻看一眼。
即便三皇子痛恨刘靓，却也不是能够被随意糊弄的。
名册很厚。
却没有多少问题。
忽略了一脸殷勤的张知府，三皇子眺望远方。
“流民区在哪里？”
七皇子一愣。
“皇兄是打算去瞧瞧？”
他现在有些为难。
他在沁芳园设置了接风洗尘宴。
原本的打算是趁机招待三皇子，拉近他们之间的关系。
再引荐几个涧州的豪绅，经由他们之口，将刘靓做的事情讲述一番。
至于去流民区亲眼瞧瞧？
七皇子认为三皇子不会这么做的。
即便是他，也只在刚刚施粥的时候去过一次。
那样肮脏的地方，他不想再踏足第二次。
如今，当着三皇子的面，他只能安排马车。
流民集中在城南与城西。
远远的就能看到几处冒着浓烟的工坊。
“皇兄您看！”
“这就是那些工坊，看着热闹，实际上权势压榨！”
“那些人每天就只能干不到两个时辰，拿到的粮食也只够吊着一口气，饿不死！”
三皇子看了一眼马车之外。
“继续走。”
七皇子有些为难。
“可前面就要接近流民的聚集之地，唯恐冲撞了皇兄！”
三皇子没说话，但紧抿的嘴角，还是展露了他的态度。
三皇子抵达涧州之时，青鸾就将消息报送到刘靓面前。
可刘靓没有搭理他们。
“既然来了，就让他们好好瞧瞧。”
“当然，也要盯紧了他们。”
“他们可以到处看，但不能故意搞破坏。”
此刻，三皇子的马车已经走到了木工坊之外。
看到了老木匠带着几个流民，正在打造一张样式复杂的桌子。
即便是那些流民，动作也是流畅的。
三皇子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
那些脸，有些瘦削，却没有任何麻木。
这群人的眼中，反倒是有一种让人看了心神不安的光亮。
三皇子没说话，只挥了挥手。
马车继续向前。
路边，几个简易的工棚下，几个妇人一边编织渔网，一边说笑。
“昨儿个，我家那口子又领了工钱，比上回多了三文！”
“可不是嘛！听说木工坊那边接了大单子，以后的分红也会越来越多。”
“哎！我现在就盼着多干几天，能攒一笔钱，回乡的时候，带着***艺，还能把田从那群黑心肝的人手里收回来。”
“俺也是！”
三皇子脚步一顿。
赎回土地？
这件事，他怎么从未听说过。
下了马车，三皇子发现这片流民汇聚的区域，规划整齐，道路坚实干净。
除了工坊外会有相应的浓郁气味之外，并未有任何脏臭。
走了几步，发现有个蹲在地上写字的孩子。
字体歪歪扭扭。
但一群流民。
不光能在工坊里学手艺，还能学认字？
这真的是流民？
他走过去。
“写得不错。”
男孩抬起头，见到一切气势不凡的人，有些惊恐，却在听清楚对方的话之后，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先生也说我学得快，再过一个月，就能写千字文了！”
三皇子蹲下，语气温和。
“你在这里读书？束脩多少？你不需要干活吗？”
男孩想了想。
“世子爷说，我们是孩子，不需要干活，但允许我们去工坊里帮工的时候学手艺。”
“至于束脩？学堂的先生说，世子爷已经给过了。”
世子爷？
三皇子眼睫微颤。
“你们世子爷，待你们很好？”
男孩的眼瞬间亮了。
他将自己一路上的经历说来。
三皇子听了，再结合这一路的见闻。
此刻，他的表情有些复杂。
七皇子在一旁看着三皇子的表情，心底一沉。
“皇兄？时间不早了……”
却听三皇子说道。
“不急，我今天不打算进城。”
他声音很淡。
七皇子愣住。
三皇子看向远处。
那里有孩子的笑声，有妇人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
他听着，眼底闪烁着复杂的光。
这片“人间炼狱”，他亲眼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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